第82章 出京

正月二十一卯时。天还黑着。朱晦把最后一样东西装进包袱——那把开锁匣的钥匙。他摸了摸钥匙的齿口磨得发亮。

送匣者递给他那夜说:后衙这两夜要动旧账。他开了匣。三十七张盐引露在灯下。如今账交了匣空了钥匙他留着。

他想了想,又解开包袱,把钥匙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和那张画着锁匣的纸放在一处。画是送匣者留在他馆舍的。钥匙是送匣者递到他手里的。两样东西一样指向盐运司后衙的柜。一样——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画。画上只有一只锁匣。

锁匣开了。这张画像还欠着什么。他说不上来。

新砚锁在柜底。他不带。靖江王的东西他不带。

他背上包袱推开门。门外雪停了。天边泛着一线青灰。他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个多月的屋子。屋里空了。

他来的那日也是这样的雪。那日他怀里揣着那封火漆信。如今信在谢衡手里。账在景帝手里。他怀里只有一把钥匙一张画一方军牌。

还有一个没查明白的问题。

他合上门往内阁的方向走。谢衡在内阁值房。朱晦到的时候谢衡正伏在案上批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了朱晦放下笔直起身。

谢大人。朱晦拱手,卑职今日离京特来辞行。

谢衡看着他片刻问:圣上定你去处了?

回宣大。朱晦说,盯着边外。

谢衡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晨光透进来。

边外动了。他说,你回去是时候。那页盐引的账你在京里查清了。铁器的账还在北边。

卑职正是为此。朱晦说,无引盐的账京里查清了。铁器藏盐包、夜泊渡口的账还在北边。

谢衡应了一声问,玉牒的事圣上跟你说了?

朱晦怔了怔。说了。他说,誊写工整无改痕。十九年前的皇子写死在玉牒上。

老夫也在核。谢衡说,玉牒副本老夫调了逐页核过——他顿了顿,是干净的。可太干净了。

朱晦看着他。干净不好么?他问。

十九年前正是多事之秋。谢衡说,淑妃出皇子未晬而殇。那一年宫里烧过一场火,盐运司烧过一场火,靖江王府也烧过一场火。三处同烧处处都烧得干净。玉牒上干干净净写着一个殇字——干净得像特意誊给后人看的。

朱晦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谢大人是说——

老夫什么都没说。谢衡打断他,老夫只是核过玉牒记下。总旗此去宣大查账查人查边外。若查到什么——他看着他,写封信来。

朱晦沉默了片刻。卑职记住了。他说。他顿了顿又说:周叔的案子——周总督的案子还请谢大人多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