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传来长随压低又急促的禀报声。
“大人,谢家东院走水了。”
楚墨轩起身时,苏念瑶的手还搁在他方才坐过的榻垫上,留着些余温。
“烧了多大?”
“半个院子。火是从偏厢那头起的,扑了半个时辰才灭。”
长随又道:“听说谢大公子的灵柩今日午后才入的城门,停灵还未布置妥当,那头便烧起来了。”
楚墨轩没有往外走。
他转过身,看了苏念瑶一眼。
苏念瑶靠在软枕上,方才那幅画卷还搁在手边,系带松着,没来得及收。
“沈芸娘呢?”
长随答道:“人在火里哭闹了好一阵,被谢家的婆子拖了出来。”
“据说她边哭边喊,说谢大公子托梦给她,要她随他同去。”
翠屏已经站到了屏风旁。
她嘴张了张,硬是忍着没出声。
楚墨轩吩咐长随退下,又让阿木将院门关严。
屋里安静了片刻。
他在苏念瑶身边重新坐下。
“要不要派人去打听?”
苏念瑶摇了摇头。
她伸手把画卷的系带慢慢绑好,动作很轻,怕弄皱了纸面。
“谢家的事,谢家自己料理。”
楚墨轩嗯了一声,替她将画卷放回案边。
翠屏终于忍不住了。
“少夫人,沈芸娘是疯了吧?灵柩刚到便放火,她这是要把谢家一块烧了不成?”
青禾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苏念瑶的安胎药。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翠屏理直气壮。
“外院的婆子嗓门大,奴婢路过时顺耳听了两句。”
“你的耳朵倒从不顺错方向。”
翠屏不服气,但看苏念瑶没有拦着,便凑近了些。
“奴婢听说,沈芸娘是被查出来了。”
苏念瑶接过药碗,没有问查出了什么。
翠屏自己往下说了。
“谢大公子的灵柩到京后,那旧仆把路上收拾的遗物交给了谢家。”
“纸包也在里面。”
“谢老夫人让人验了药,才晓得寒水石的分量有多重。”
苏念瑶用调羹拨了拨药汤,低头喝了一口。
“苦么?”楚墨轩问。
“还好。”
翠屏等了一会儿,见苏念瑶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好自己把话圆上。
“沈芸娘大约是知道藏不住了。”
“谢老夫人那样的人,查出端倪,哪里还容她辩白。”
“她怕被追究,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青禾插了一句。
“拿殉葬作筏子?”
翠屏点头。
“她在偏厢堆了些旧衣裳和纸钱,自己点着了火,然后在院中哭喊谢大公子要她随去。”
“意思是她若死了,便是殉情。谢家碍于名声,总不好再追查一个死人。”
苏念瑶把药碗放下。
“可她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