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一掌拍在自己膝上。
“正是!她原是想做个样子,等人来拉她。”
“谁料那日风大,火势蔓过了偏厢,烧到了正屋的帘栊。”
“等人赶来时,她自己也吓懵了,头发都燎了一截。”
青禾倒了盏清水递给苏念瑶漱口。
“半个院落就这么没了?”
翠屏比划着。
“灵柩停在前厅,东院烧的是后头那一片。”
“虽说没烧到灵堂,可浓烟顺着风往那头飘,停灵的纸幡被熏黑了大半。”
“谢家刚办丧事,还没开始吊唁,东院就先烧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苏念瑶将漱口的水吐进痰盂。
“谢老夫人如何处置的?”
翠屏说这话时,眉梢眼角都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谢老夫人当场便发了话。说沈芸娘哭闹不止、惊扰亡灵,又纵火烧了院落,不配再留在府中。”
“命人将她捆了送去城外家庙,不许她踏入灵堂半步。”
“连吊唁的孝衣都没给她一件。”
苏念瑶没有说话。
楚墨轩坐在一旁,也没有接话。
翠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少夫人不觉得痛快?”
苏念瑶擦了擦唇角。
“她做了什么,自有人去料理。我痛快不痛快,与她何干。”
翠屏想想也是,可嘴上还是收不住。
“从前在谢家时,她哭一回,谢大公子便怪少夫人不够体贴。”
“如今谢大公子不在了,她这一哭,连灵堂的门都进不去。”
“可见哭也要看对着谁哭。”
青禾给了她一个眼神。
翠屏收了声,低头去收空药碗。
苏念瑶靠回软枕上。
暖阁里的炭盆烧得很旺,屋角的铜壶发出咕噜的响声。
她想起从前在谢家东院住过的那些日子。
冬天屋里只有一只小炭盆,谢夫人说公中用度紧张,不能再添。
可沈芸娘住的客院里,四角都燃着银丝炭。
那时她只觉得委屈,却不知该同谁说。
如今那间东院烧了一半。
她却坐在楚家静宜园的暖榻上,肚子里揣着一个四个月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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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轩从旁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毯子拉好。
“想什么?”
“想从前住的那间屋子。”
“烧了也好。”
苏念瑶看了他一眼。
“你倒比翠屏还直接。”
楚墨轩没答话,只把她手边凉掉的茶盏换成温水。
翠屏抱着空药碗,站在门边还没走,忽然又转过身来。
“少夫人,要不要跟府里的人说一声?万一有人拿谢家的事来问——”
苏念瑶想了想。
“明日把院里伺候的人叫来,我交代几句。”
第二日清早,苏念瑶让青禾把静宜园里当差的婆子丫鬟都叫到了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