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轩这几日夜里咳嗽,不重,断断续续的,翻个身便好。
苏念瑶听了两夜,第三日让翠屏去小厨房炖了一盅冰糖雪梨羹。
翠屏端着托盘回来时,苏念瑶正在理田庄的新账。
“少夫人,羹炖好了,可要奴婢送去前院?”
苏念瑶放下笔。
“我自己去。”
翠屏看了看她隆起的小腹。
“外头路滑。”
“书房就在前院东廊,几步路。”
翠屏还想再说,青禾从旁接了一句。
“让阿木在廊下候着便是。”
苏念瑶接过托盘,披上斗篷出了门。
腊月的风干冷,从静宜园到前院书房,沿着游廊走,倒也不远。
阿木跟在后面,隔了三四步。
书房门虚掩着。
苏念瑶推门进去,屋里没人。
炭盆烧着,案上摊开了几本公文,墨锭旁搁着半盏凉透的茶。
想来是临时被人叫去了外书房,走得急,连门也没关严。
苏念瑶将托盘放到书案侧边的小几上。
转身时,斗篷的系带扫过案角,一卷压在几本书册底下的画卷被带了出来。
卷轴在青砖上滚了一圈,画幅散开了大半。
苏念瑶弯腰去捡。
手伸到一半,没动了。
画卷上是一株海棠。
枝干虬曲,花开得正盛,春末夏初的样子。
画法不算多精细,笔触倒沉稳。
树下有一道人影,着鹅黄色褙子,侧身立着,头上簪了一朵绢花。
人影画得不清楚,五官只有淡淡的轮廓。
可那株海棠树,苏念瑶认得。
苏家老宅后院的那一棵。
每年春末开得最盛时,母亲总让人在树下摆小案,教她临帖。
画中女子的身量尚小,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
苏念瑶蹲在地上,将画卷展开了些。
画幅左下角落了款,没有写名字,也没有盖印。
只有三个字。
不可得。
墨色比旁处深,笔锋里透着力道。
苏念瑶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屋里只有炭火偶尔响一声。
楚墨轩的书房里从未挂过画。
连应酬用的山水屏风都是素面的。
可这幅画的纸色泛了黄,卷轴两端磨出了毛边。
翻看过很多回的痕迹。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楚墨轩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先看到案边的托盘,接着便看见了蹲在地上的苏念瑶。
以及她手中那幅展开的画卷。
他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两个人隔着半间书房,谁也没先开口。
苏念瑶慢慢站起来。
腰腹已经有些重了,起身的动作比从前迟缓。
楚墨轩这才过来,扶住她的手臂。
苏念瑶站稳以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卷,又看向他。
“方才放托盘时带落的。”
楚墨轩嗯了一声。
他没有去接那幅画,也没有解释。
苏念瑶将画卷平放在案上。
海棠树下那个鹅黄色的小小身影朝上,灯火昏黄,画面安静得很。
“这棵树,是我家老宅后院的。”
“嗯。”
“画中人是我。”
楚墨轩没有否认。
苏念瑶用指尖碰了碰那三个字。
“不可得。”
她指尖在那三个字上拂过,低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