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后面的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确实没有影子。他却一点不慌,反而笑了。
“月亮在后面,影子当然照不到前面。”
顾长安也笑。
“有道理。”
嘴上这么说,刀却没有放下。月光从残破屋顶斜落,他和韩四脚下都有影子,唯独供桌后空空荡荡。这与月亮的方向无关,是那个人本身不对。韩四靠着木柱,像随时会倒,眼睛却始终盯着对方脖颈那圈黑线。
“吕七秤左耳有个铜环,你那个呢?”
供桌后面的人摸了摸左耳,空的。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掉了。”
“什么时候?”
“前几日。”
“吕七秤最宝贝那个环,睡觉都不摘。”韩四道,“掉哪了?”
那人没回答,庙里安静了两息。顾长安眼前的文字终于完整浮现。
【借皮妖】
【妖】
【危险】
【喜食人皮,可借皮囊模仿死者言行】
顾长安眼神微沉。对方不是披了一件衣服,那张脸、那副身子,全是从死人身上“借”来的。
“两位,死人庙有死人庙的规矩。”借皮妖重新笑起来,“进门是客,客人一进来便问主人有没有影子,不太礼貌。”
顾长安点头。
“确实。”
“那我们走?”
他说完真往后退了一步,借皮妖的笑容顿时僵了。门外,残余的人头又开始咔咔作响,听血童显然没有走远。出去未必活,留下又要面对一只妖。顾长安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并未逃出灶膛,只是从一个灶眼跳进另一个。
“急什么?”借皮妖开口,“来死人庙,不就是为了求药、换货、买路?”
它的目光落在韩四手臂上,鼻尖动了动。
“蚀血毒已经到肩,再有半日便该进心了。”
韩四没说话。
“我有药。”借皮妖从供桌下摸出一个小木盒。盒盖开启,里面躺着半颗灰红色药丸。韩四眼神微动。
“压血丹。”
“识货。”
借皮妖合上盒子。
“吃下去,七日不死。”
顾长安立刻问:
“七日以后呢?”
“七日以后再死。”
很实在,至少没有虚假宣传。韩四盯着药盒。
“怎么卖?”
借皮妖抬手,指向顾长安怀里。
“刚才那块水牌。”
顾长安并不意外。他刚才在林中只刮取了水牌上的血印,东西仍藏在身上。不是舍不得,而是韩四说过,黑路上妖的牌子往往比妖的命更好卖。
“一块牌,只换半颗药?”
顾长安摇头。
“亏。”
借皮妖笑了。
“不换也行。他半日后死,东西照样是我的。”
顾长安转头看韩四。
“韩叔,听见了吗?它在等你死。”
韩四面无表情。
“我听力比你好。”
“那怎么办?”
“讲价。”
顾长安重新看向借皮妖。
“除药以外,再给二十两银子。”
借皮妖像是听见笑话。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哪?”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