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庙里没有活人

“两个逃奴。”

“一个中毒。”

“一个炼皮。”

借皮妖慢慢站起来。

“也配跟我讲价?”

它站起来以后,顾长安才发现这具皮囊不太合身。腿太长,腰却短。站直时,膝盖的位置明显往下滑了一点,像有人穿了一件尺寸不对的衣服。

“不配。”

顾长安回答得很痛快。

“所以我们换个谈法。”

他从怀里掏出黑骨水牌,却没有递过去,而是放在供桌右边的秤盘上。右盘原本盛着一颗发黑人头,骨牌落下,秤杆随之一沉。借皮妖的眼睛也动了。顾长安看得清楚,它并非随口试价,是真想要这东西。

“牌子在这里。”

顾长安道:

“药放左边。”

“你退三步。”

“我们各取各的。”

借皮妖盯着他。

“这是我的庙。”

“对。”

“东西也是我的。”

“暂时还不是。”顾长安点了点水牌,“你若真能伸手便拿,刚才不会陪我们说这么久。”

借皮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韩四忽然道:“死人庙的规矩,货上右盘,钱上左盘。秤没有平,谁越过供桌中线,机关先断谁的手。”

顾长安这才明白,借皮妖为何始终站在供桌后。它占了庙,杀了主人,却迟迟不敢扑过来;这座破庙留下的规矩,显然比死人更长命。

“你倒懂行。”借皮妖冷冷看着韩四。

“跑了三十年黑路,不懂的早埋了。”

“可惜吕七秤已经死了。”借皮妖重新翘起嘴角,“死人的规矩,还管得住活妖?”

它扣住脖颈,五指向下一撕。刺啦一声,人皮从额头裂到胸腹。一具灰白身体从吕七秤的皮囊中挤出,四肢细长,脸上没有鼻梁,只有一张占去半张脸的阔口。那具被借来的皮软软滑到地上,像一件穿旧了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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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没有看它的牙,目光落在皮囊下露出的地面。左侧秤脚到供桌后方,嵌着一道笔直暗槽,槽里凝着乌红污迹。

那才是机关线。

“吕七秤怎么死的?”他忽然问。

借皮妖弓起身体:“自然被我吃了。”

“你当时进不了供桌后面。”顾长安盯着它缩回去的脚尖,“有人把你当货送来,吕七秤开禁验货,你才从皮囊里钻出。他来不及重开机关,所以死在自己的桌后。如今你不是不想越线,是不敢。”

借皮妖没有回答,肩背却缓缓压低。

猜对了。

顾长安握住右侧秤杆,问韩四:“还剩多少力?”

“半条命。”

“够用。”他把水牌往秤盘中央推了推,“让它过来。”

借皮妖尖啸一声,没有从供桌上方直扑,而是踢翻座椅,贴地绕向侧边。顾长安等它前爪越过暗槽,猛地压下秤杆。

咔!

一排弯刃从地面翻起,借皮妖躲开胸腹,右腿却被当场刺穿,整个身体挂在半空。吕七秤对外只说“断手”,真正留下的机关却恨不得把闯线者从胯下剖开。

韩四已经掠出,两指点中借皮妖肋下。那妖身体一滞,随即挥爪逼退他。妖身经络和人不同,截脉只能扰乱一瞬,却够顾长安翻过供桌,将卷刃短刀刺向它的眼窝。

借皮妖偏头避过,阔口骤张,一条细长舌头弹出,啪地缠住顾长安手腕。舌面生满倒刺,稍一收紧便割破衣袖。顾长安被拽得向前滑出半步,已经闻到它口中腐肉般的臭气。

“好皮,年轻,完整。”借皮妖含混地笑。

顾长安右脚顶住桌腿,伏虎桩的力从脚底贯上肩背,与舌头的拉力僵在一处:“眼光不错,可惜不卖。”

韩四抓起装压血丹的木盒,劈手砸向借皮妖眼睛。对方本能闭眼,顾长安却突然卸力,顺着拉扯向前抢进半步,将长舌在铜秤杆上绕了两圈,抬脚重重踏下。

秤杆骤沉,舌头被绷得笔直。借皮妖的脑袋不由自主撞向供桌,韩四已抄起铜秤砣,双手砸中它后脑。

骨裂声沉闷如碎瓮。

借皮妖仍未死,双爪疯了一样乱扫。顾长安肩头又添三道血痕,却没有后退。他趁妖物昂头,将短刀从眼窝捅入。刀刃卡在硬骨上,只进一半。

借皮妖挣得供桌吱呀乱响。顾长安松开刀柄,捡起铜钱秤盘,以盘缘对准刀尾,一下、两下,像把钉子砸进木头。

第三下落定,刀尖从借皮妖后脑透出。

那具灰白身体猛然绷直,四肢抽搐数次,终于软了下去。

【斩杀借皮妖】

【夺取有效修为:八月九日】

顾长安先拔刀,又补了两记,退到借皮妖爪子够不到的地方等了数息。直到夺岁簿再无变化,他才确定这东西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