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那只颤抖的手。
那手是凉的。
可她的掌心,也是凉的。
院门外,王府那顶猩红描金的八抬大轿,沉沉地落在薛家青石台阶前。
那红色太艳,艳得刺目,像一滴浓得化不开的血,泅在春日淡金色的光影里。
轿身的描金花纹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八名轿夫分立两侧,穿着统一的红绸短褂,脸上没有表情。
迎亲的乐班分列台阶两旁。
唢呐、铜锣、铙钹,一齐发作。
奏的虽是喜乐,那调门却拔得极高、极锐,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紧过一声,像催命,像索魂,震得人耳蜗发麻,震得心肝俱颤。
连门前那对石狮,都在这喧天声浪里瑟缩着,似也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威压。
七八个体格健硕、穿红着绿的嬷嬷,站在轿前。
她们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那笑容是练过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能露出几分喜庆,又刚刚好能掩住眼底的倨傲与轻蔑。
为首的嬷嬷抬起手,理了理鬓边那朵碗口大的红绢花。
抬脚。
她身后那些嬷嬷,也跟着抬脚。
她们要往门里闯。
霎时间,这条街像被投入冷水的沸油,彻底炸开了。
左邻右舍的院门“吱呀”敞开,行商坐贾撂下手里的营生,连对面酒楼茶肆的窗户都一扇接一扇推开,探出密密麻麻的脑袋。
整条街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有踮着脚往前挤的,有爬上树杈张望的,有把孩子架在肩头的。
窃语声、惊叹声、孩童的啼哭声混作一团,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水,扰得人心慌。
薛家那十几个精壮小厮,得了薛蝌的死命,早已排成人墙,死死守着门。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是薛蝌从各处铺子里精心挑来的。
有的当过脚夫,有的护过货,都是见过世面的。
此刻他们挤在门洞里,肩并着肩,背抵着门板,任那些穿红着绿的嬷嬷怎么推搡,硬是纹丝不动。
一个机灵的小厮,趁乱从侧门闪了出去。
那是厨房后头的小门,平日里只走送菜的。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溜出去,一转眼便蹿到巷口。
那里拴着匹枣红马,是薛蝌事先备下的。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鞭子狠狠一抽——那马长嘶一声,箭一般往当铺方向疾驰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