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扭腰摆臀地来到宝钗面前,手里的猩红帕子一撩,几乎要碰到宝钗脸上来。
一股浓重的桂花头油气味扑面而来,混着脂粉的甜腻,熏得人几乎要别过脸去。
宝钗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后撤了半步。
绣鞋跟碾过青砖上刚落的海棠瓣。
那花瓣是雪白的,被鞋跟一碾,碎蕊沾在鞋底,像几点斑驳的血印子。
婆子就势屈膝行礼,满头金钗撞得叮当乱响,像一群吵架的雀儿。
那朵碗口大的紫色绢花在她鬓边颤颤巍巍地抖,花心缀着的珍珠流苏扫过她堆满笑纹的颧骨,一甩一甩的。
“给薛太太、薛大姑娘道喜了!”
她嘻嘻笑着,声音又尖又腻,好似一把钝锯子在木头上拉。
薛姨妈闻听这话,手指骤然掐紧了帕子。
那方绢面上绣着鸳鸯戏水,被攥得皱成一团,鸳鸯的脖子拧成奇怪的弧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道喜?
这哪里是喜事。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