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廉站在城头,手扶着垛口,目光呆呆的望着远处。
后半夜的风从北面灌过来,顺着城墙上的垛口穿过去,把他袍角吹得猎猎翻动。
他身上的锦袍看着厚实,可那风像是带着细针,往领口和袖口里钻,钻得他肩膀一阵一阵地发紧。
他没有回城楼里去,就那么站在城头上,眼睛盯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梁山营地。
刚入夜的时候他还跟薛元辉有说有笑。
三更不到,三百神兵就摸出了侧门,他亲自到城头目送他们消失在黑暗里。
那些人的步子轻得像猫,甲胄外面罩了黑布,走在夜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高廉当时拍了拍垛口,对薛元辉说了一句:有我这三百神兵出马,天亮之前,梁山营地必定是一片火海。
可天亮之前,那边只传出一阵短促的打斗声。
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闷闷的,像是一阵急雨砸在铁皮棚子上,不到两刻钟便彻底歇了。
高廉起初以为是三百神兵劫营得手后,撤退时跟梁山的巡哨交了手,还侧头朝薛元辉笑了笑,宽慰了几句。
可又过了半个时辰,那边却原先更安静了。
没有火起,没有喊杀,没有马蹄声,连原先断断续续的更鼓都停了。
高廉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
薛元辉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眼睛盯着自己的靴尖,不敢往城下看。
他比高廉更早反应过来,那些打斗声太短了,根本不像是劫营得手。
三百个人若是得手撤退,至少该有回城的马蹄声。
若是失手被困,也该有持续的厮杀。
可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静下去了,死了一般地静下去了。
高廉一开始还在城头上走来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手里的剑鞘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后来他不走了,扶着垛口站定,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营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风把他的鬓发吹得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了额头上,他也没有去拨。
天边终于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高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身子开始发抖,起初只是手指,后来是胳膊,再后来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地颤。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也许是两者都有。
他转过头来看着薛元辉,嗓子又干又哑:“城……城里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薛元辉的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