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坐在马上,手攥着缰绳攥得关节发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绞在一起的人潮。
王进的枪尖垂了下去,忘记收了回去。
林冲的眉头越皱越紧。
萧嘉穗站在旁边,目光里那股平日里总是带着的从容,此刻也褪了三分。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六百人里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一半。
鲁智深喘着粗气站在最中间,禅杖的月牙刃上卷了边,手臂上的铁甲被打掉了半截。
张永昌拄着刀单膝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刀尖插进泥土里撑着他才没有趴下去。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西军的兵卒,大多数还在动,有人在挣扎着想爬起来,有人甲胄被砸得凹进去了一大块,正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鲁智深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的人影,嘴角翘了一翘,然后大步走上前去。
张永昌拄着长刀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他周围的重甲营兄弟,三百人出列,此刻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他脸色沉了一瞬,可当他的目光落向地上那些西军兵卒时,那层阴沉底下又翻上来一层实实在在的敬佩。
那些人躺在泥地里,有人捂着肩膀喘气,有人撑着地面努力坐起来,可没有人求饶,没有人喊疼。
鲁智深走到那名领头的队正面前。
那人半边甲胄被劈裂了,露出里面内衬的棉布,左臂垂着动不了,可他还站着,用右手撑着铁骨朵把自己固定在地上,咬紧了牙关没有弯下腰去。
看着鲁智深提着禅杖走了上来,西军队正认命一般的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禅杖破风的声音没有响起。
他睁开眼,却看到鲁智深弯腰对他伸出了手。
这名西军老卒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鲁智深,火光在那张紫铜色的脸膛上晃动,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
起来吧!胜负已分!鲁智深轻声道。
队正伸出右手,握住了鲁智深的手腕,被那条粗壮的臂膀从地上拽了起来。
好汉子。鲁智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没有丢西军的脸面。
张永昌见状,也朝身后的重甲营兄弟挥了一下手。
那些还站着的人纷纷朝地上的西军走去。
有人伸手去拉,有人蹲下来把压在被自己打倒的人身上的盾牌掀开,还有人扶着伤重的西军站起来,把自己的肩膀递过去当拐杖。
刚才还生死相见的六百人,此刻互相搀扶着站在一起,铁甲挨着铁甲,汗水和血水蹭在彼此身上,谁都没有嫌弃谁。
赵越缓缓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两刻钟里,他连呼吸都放轻了,此刻才觉得胸口压着的东西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