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渡的码头上,水面在抖。

驭空带着肖航和镜流赶到的时候,红叶已经站在岸边了。

她的手指按着腰间的操舵符,眼睛盯着泊位方向。

肖航的四爪踩在码头的石板上,竖瞳朝泊位看过去。

货船还在。

船体没有沉,也没有翻。

但它的形状变了。

船首的铁壳从中间裂开了,裂口从龙骨一直撕到甲板。

裂口的两侧被根须从里面撑开,一根一根顶着铁板往外翻,翻成了两片。

两片铁板张着,露出船体内部密密的根须交织的腔道。

像一张嘴。

那张嘴正咬着岸边的储水塔。

储水塔的底座已经被根须缠住了,塔壁上爬满了灰绿色的纹路。

船首的两片铁板一张一合,每合一下,储水塔就往船体里陷一寸。

红叶回头看见肖航。

你来得正好,这东西吃储水塔吃了一半了,再让它啃下去,码头整个地基都要被拽走。

驭空走到码头边缘,手里的航路图摊开了。

船体从内部被根须撑开之后就没有停过,它不像普通孽物有攻击目标,只是在咬。碰到什么咬什么。

肖航的鼻端朝货船的方向嗅了两下。

根须的味道,铁锈的味道,冷却水的腥味。

还有人的味道。

很多人的味道。

从船腹里面传出来的,混在根须的气味底下,一层一层叠着。

肖航的耳甲竖起来了。

红叶已经跑到码头东侧的小型星槎旁边了。

星槎只有两人座,机头窄,尾焰喷口朝下。

她跨上驾驶位,操舵符拍到控制面板上。

我把船首引开,你们趁它松口的时候上去。

驭空喊了一声。

别飞太近,船首的铁板合拢速度比你想的快。

我知道。

星槎的尾焰喷出来了。

机头拉起来,贴着水面往货船的方向冲过去。

星槎从船首的左侧擦过,尾焰扫到了根须外露的部分。

根须被烫到了。

船首的两片铁板猛地张开,松开了储水塔,朝星槎的方向扑过去。

铁板合拢,夹了个空。

红叶的星槎已经拉起来了,从船首上方掠过去,绕到船尾。

船首追着星槎转了半圈。

储水塔松了。

肖航的四爪蹬地。

他从码头边缘跳下去了。

前爪够到了连接船体和码头的缆绳。

缆绳绷着,被船体的晃动拉得嗡嗡响。

肖航的爪垫扣住缆绳的纤维,前爪拉,后爪蹬,身体沿着缆绳往上攀。

缆绳在晃。

船体在晃。

他的脊背上三道裂口还渗着核心液,每攀一步,裂口的边缘就被拉开一丝。

十步。

二十步。

前爪搭上了甲板的边缘。

他翻上甲板。

甲板的木板全部鼓起来了,木纹的缝隙里长满了根须,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一张活的皮上。

肖航的竖瞳扫过甲板。

船舱的入口在甲板中央。

舱门歪着,铰链被根须顶断了,门板挂在一边。

他朝舱门走了三步。

声音从舱门里面传出来了。

救我。

肖航的前爪钉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过。

镜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