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收刀

文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沈疏桐抬头看见干儿子倚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窗台。他擦得很慢也很仔细,听见她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五月初三的清晨。姑娘起了。他笑着说。

干儿子告诉她,干爹安敬从今日起便让他在外间伺候,姑娘要什么只管言语一声。说着又补了一句,说干爹还惦记着姑娘屋里那只箱子的锁旧了,已替她换了一把新的。沈疏桐手心一沉——那只箱子是她的。她低头往屋里走,步子很稳,走到箱前站定,伸手摸了摸那把新锁,铜的,沉的。

钥匙在谁手里?

她没有问。问了也白问。她在案前坐下研墨,墨一圈一圈地化开,她望着那把新锁出神。昨夜她才摸过铜锁,也写过那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灯要灭了。她把信压在窗台砖下,原想留个退路。可今早再去摸,砖下空了。她心里那点侥幸也跟着空了。

更鼓一声声敲过,一更、二更、三更,她睡不下,只听着。门外干儿子又开口了。

姑娘,他说,掌印公公请您过去。说有几本账要您帮着誊一誊。

沈疏桐研墨的手停了。她放下墨轻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司礼监值房里安敬坐在案后,灯下摊着一张纸。她一眼就认得那笔字——是她的第五封信。

灯要灭了。她跪下去,奴婢见过公公。

安敬没有说话,只捏着纸角捻了许久。值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哔剥。

昨夜干儿子跟咱家说,姑娘屋里亮到三更。他缓缓开口,咱家想着姑娘在誊什么这么晚。

纸在他手里,灯焰抖了一下。姑娘的字,他把纸举到灯下,还是这么稳。

奴婢不敢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