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朱晦跪在殿中一夜没睡，把淑妃的话在喉咙里过了一夜——殇了。玉牒上写的是殇了。活着的人不进玉牒。这三句话他怎么回？昨夜他在值房坐了一夜，灯亮着，把淑妃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回是圣上要的答案；回活着的人不进玉牒，圣上会问谁还活着。他答不上来，也不能替淑妃说谎，跪到天明也没想出个两全的法子。

四月十四，殿里静着，景帝坐在御案后头没看他，看的是案上那摞账。

问完了？景帝问。

回陛下，问完了。

她怎么说？

朱晦跪着喉咙发紧：娘娘说——殇了。

景帝的手顿了一下。

玉牒上写的是殇了。朱晦说，活着的人不进玉牒。

殿里安静下来。景帝抬起头看他：她认得你？

景帝捻着手里的玉捻了很久没有催。殿里只有风吹着窗纸的细响，朱晦跪着额头抵着地砖，地砖沉的。朱晦的脊背绷了一下，想起冷宫里那双亮得怕人的眼睛。

娘娘说……他说，臣的眼睛像一个人。

像谁？

娘娘没说。

景帝沉默着。殿外日头晒着，一只鸟从檐角飞过去。

她还说了什么？景帝问。

朱晦跪在殿中：娘娘说陛下欠她一句话。娘娘替陛下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