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景帝召朱晦。文华殿上景帝坐在御案后头看着他:朕核了三日的账。核到慈庆宫了。
朱晦跪在殿中没有抬头。
奶子所的档上,昭宁元年有两个乳母。景帝说,一个崔氏,慈庆宫旧人。一个宣大籍某氏,年二十,入宫七月去。景帝顿了顿,你是宣大籍。
朱晦跪在殿中手心一层薄汗:回陛下。臣军籍在宣大。
景帝说,朕知道。朕还知道那个宣大籍的孀妇,出宫档上没有她的名。
朱晦的脊背僵了一下:陛下。臣不知。
朕没问你知不知。景帝说,朕跟你说。
朱晦跪在殿中没有说话。景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朕要你去一趟冷宫。
朱晦抬起头:冷宫?
朕问你话问了三遍,她唱了三遍。景帝说,可她在殿上看见你,她说你的眼睛像他。朕想看看她见了你还会说什么。
陛下。臣一个御前行走去见冷宫废妃——
朕让你去。景帝说,你就去。你问她昭宁元年的孩子是殇了还是活着。她答什么,你一字不落地回来告诉朕。
朱晦跪在殿中沉默了一会儿:臣领旨。
午后朱晦往冷宫去。冷宫在宫城西北角,他走过长长的宫道,日头晒着,一步一步地走。他觉得这条路好长。冷宫门口两个宫人拦住他。
圣谕。朱晦说,御前行走朱晦奉旨问话。
宫人让开。朱晦推开门走进冷宫的小院,院里一棵柳树绿了,柳絮落了一地。淑妃坐在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发散着,簪着一根银簪,簪头的花磨平了。她抬起头看见他,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着柳树。
淑妃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又来了。
朱晦站在院中看着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