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关我守。朱晦说。
赵登科转过头看着他。朱晦站在血衣关的门洞里风灌着他的衣角。
你守?赵登科问,你是来查账的。
账查着。朱晦说,关也守。两不耽误。
赵登科看着他看了很久笑了一下。
他说,关暂署给你。俺的人明儿个调三百个过来给你填关。军报里俺会写明白——总旗朱晦暂署血衣关守备。
朱晦嗯了一声。他走出门洞站在关墙外头往北看。北边天边压着一线黑。风从北边来呜呜地刮着。他摸了摸关墙上的那道印。
土还是冷的。可有一块地方热了。
夜里哨骑回来了。这一回骑手下了马腿都是软的。
报——乞颜部马队距鹞儿岭不到一日程了。王帐也前移了。
赵登科站在城头上,手指扣着墙砖,指节绷得发疼。朱晦站在他身侧看向城下。城下火把一队一队是夜里调防的军士。
城头上烽燧的柴已经码好了。值夜的军士抱着火折子盯着北边。风呜呜地刮。赵登科沉默了很久开口:报京吧。
朱晦嗯了一声。他走回城楼研墨铺纸写军报。他写:乞颜部马队距鹞儿岭不足一日程王帐前移。宣大已闭门边墙布防已毕。臣等当守边墙以待圣命。
写到这儿他停住笔。他想起景帝的话——查明白了再来见朕。账没查完仗却要来了。他蘸了墨在军报末尾又添了一句:臣朱晦请守血衣关。
写完他把军报折好封了交给传令兵。传令兵接过军报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朱晦站在城楼上看着传令兵的马小成一点。
北风正紧。他摸了摸怀里。一样一样都在。
奏报递回京了。黄麻纸在。木牌在。钥匙在。画着锁匣的纸在。军籍上那个在。
玉牒上那个字在。半块玉璜也在——沉的贴着胸口。其其格的信还在营盘里。周叔还在诏狱里。宋知节还在渡口。
风从城头上刮过去他像没听见。
他想自己这趟北来查了什么?查了盐查了铁查了信。查了宋知节查了渡口查了那只锁着的乌匣。查到最后还是没查明白——他自己是谁。
可他也查明白了一件事。他是边军。他叫朱晦字伯明宣大总旗。他是周叔教出来的兵。他站在城楼上风灌进领口。
他想景帝要的账他还没查明白。可景帝说过:边外的事让宣大先扛着。仗要打了。账可以先放着。边不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