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晦垂下眼。他想了想,抬步,跟上了那辆青布车。
车走得不快。出了西城,往南,拐进一条街,停在一扇门前。那扇门——朱晦认得,靖江王府在京的宅邸后门。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辆车停在宅邸后门外。车夫跳下车,敲了敲门。门开了,吴管事探出半个身子,接过那年轻人手里的什么东西——又一只匣子?不,是那只空了的乌漆匣子。吴管事接过匣子,点了点头,缩回门里。车调头走了。
朱晦站在街对面,很久,没有动。
锁匣。宅邸。账房先生,腊月二十五,失踪了。锁匣,却没有停——换了一个人送,换了一只手递。送的人,左脚拖地,在老槐树下等车;递的人,是宅邸的年轻人;车,从宅邸的后门来。
线,没有断。宅邸换了一只手,继续送。
他想起账房先生的话:银子,从盐运司后衙来。令,从卢崇文来。出了事,往靖江王府上推。
如今,卢崇文停职了。送匣的人换了,可匣子还在送,方提举府上,还在收。
他站在街对面,风,吹着他的衣摆。他想,这一只匣子进了盐运司后衙,就是银子;银子进了谁的账,就是谁的手。
他攥了攥拳,转身,往回走。夜,深了。
他走回馆舍,推开院门,正要进屋,看见院门后的雪地上,有一双脚印。脚印是新的——从院门,到他的屋门,又折回去。有人来过。
他蹲下,借着月光,看那脚印——左脚,印子深;右脚,印子浅。左脚拖地。
风从院墙外刮进来,雪沫子扑了他一脸。他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那汉子,跟着他,回了馆舍。他在老槐树下等他,没有跟车——跟的是他。
他站起身,走进屋。屋里,灯亮着。灯下,压着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只匣子——乌漆的,方方正正,四角画着锁。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画的,是锁匣。送匣的人,到他屋里,放下这么一张画。
是示警?是试探?还是——邀他去开那只匣子?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他坐在炕沿,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想起了靖江王。正月初一,家宴,靖江王说:你不替本王看,自然有人替本王看。只是那个人,不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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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送锁匣的手换了。替靖江王看风的人,是不是,也在换?
他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叩门声。他起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