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低下头，拿帕子擦了擦手炉盖上沾的灰。

“幸而那位吴夫人的本事差了些。铺垫半天，话还没递到正题上，我便蹲下去看虫子了。她后头的词怕是都白备了。”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

楚墨轩低笑了一声。

苏念瑶抬眼看他。

他平日里很少笑，这一笑，眉眼间那股子冷峻退了两分，露出点年轻人的松快劲儿。

“看虫子。”

他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指尖在膝头轻叩。

苏念瑶没搭理他，低头接着擦手炉。

楚墨轩收了笑，把话拉回正事上。

“裴府尹那桩漕粮旧案，我已让人将卷宗誊抄了一份，交给了左佥都御史刘长清。”

苏念瑶拨弄手炉的手停了停。

刘长清，就是那个好茶成癖、连买米的钱都要省下来买碎茶末子的御史。

两包极品武夷岩茶，算不上贿赂，算交情。交情到了，该出手时不会推脱。

“明日早朝，刘御史会递折子。”

楚墨轩神色未变，只当是在说一件寻常公务。

“裴府尹挪用漕粮银两的旧账，够他吃一壶了。周大人的棋子折在这里，秋考期间便顾不上旁的。”

苏念瑶靠回引枕上。

马车拐过一条街，车速慢了些。

街上有巡夜的更夫敲梆子，声音一下一下从远处递过来。

“你早就料到他们会在宴席上动手脚。”

苏念瑶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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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轩没否认。

“裴府尹的远房亲眷拿到镇国公府的帖子，是五日前的事。”

他把腰间白玉佩解下来，搁在一旁。

“帖子走的是谁家的人情，经了几道手，都查得清楚。”

五日前就知道了。

却什么都没跟她提，只在今日散席之后，亲自到镇国公府的侧门来等着接她。

苏念瑶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转了几个弯。

他若提前告诉她，她在宴席上便会绷着一根弦，一举一动都带着防备。

绷得太紧，反倒容易露破绽。

他什么都不说，她便按着自己的分寸行事，见招拆招，松弛自然。

苏念瑶垂下眼，帕子在手里绕了一圈又松开。

“往后这样的事，你若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楚墨轩偏过头看她。

灯火从车帘缝隙里透进来，映在他半边脸上。

“怕了？”

苏念瑶摇头。

“没什么好怕的。”

她把帕子叠整齐，收进袖中。

“只是两个人知道的事，总比一个人应对来得周全。”

楚墨轩没立刻说话。

马车又拐了个弯，车厢晃了一下，苏念瑶身子往旁边歪了歪，肩膀磕上了车壁。

他伸手，在她肩头扶了一把。手很快收回去。

“好。”

一个字。

苏念瑶没再说什么，靠着引枕闭目养神。

马车驶进楚府角门时，夜已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