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李主事,可知官督织造‘物料考工’一章中,对于军中御寒之物,是如何定品的?”
李主事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瞧着娇弱的女子,竟会开口问他这个。
不等他回答,苏念瑶便继续说了下去。
“书中言明,上等皮棉,取其絮长而韧,保其性暖而松。为存其蓬松之性,允留少许干籽,此乃‘存性’之法,非‘掺杂’之过。”
小主,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主事手里的那点棉籽上。
“若要棉絮纯白无瑕,一丝杂质也无,那是供给宫中后妃们做锦被的丝绵,不是给北地将士们上阵杀敌、抵御风雪的战袍。”
“李主事掌管兵部库房,连丝绵和皮棉都分不清么?”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字字句句,皆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既点明了规矩,又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外行”的帽子,扣在了李主事的头上。
血气涌上李主事的脸,脖颈上的青筋都蹦了蹦,脸上火辣辣的,难堪至极。
他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之下,便想抖一抖官威。
“你……你一个内宅妇人,竟敢在此顶撞朝廷命官!”
他话音未落,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风雪之中,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身披一袭干净的鹤氅,眉目疏朗,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在营门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守卫,手持一卷盖了工部大印的巡查文书,径直走了过来。
“奉命巡检军需交割,何人在此喧哗?”
来人正是顾衡。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玄衣,腰佩长刀的护卫。
那两人沉默不语,站姿笔挺,手按刀柄,气势逼人,一看便知是内家高手。
万家掌柜原本还想看好戏的笑容,在看清顾衡身后那两名护卫腰间所佩的物件时,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对黑铁打造的对牌,上面用银丝嵌着一个古朴的“楚”字。
他脸上那层油腻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手里的暖炉“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滚出几点烧红的炭星。
他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