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芸娘身子晃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供桌,手掌压在冰凉的木沿上。
“不可能。”
“赵妈妈两个月前便告老回乡了,她为何还会留在京城?”
钱氏接过话。
“因为她根本没回乡。”
“她偷了你西院的钱和衣裳,想出城避风头,叫巡城的差役扣下了。”
“你自己报的失窃,倒忘了?”
沈芸娘转头看向谢子轩。
“子轩哥哥,我没有。”
小主,
“那玉佩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怎么会舍得拿去当?”
谢子轩站在原处,没有应她。
他脑子里闪过两年前那个夜里。
沈芸娘跪在他书房里,说若此事传开,谢夫人定会把她送走。
她说自己无父无母,除了谢家,再无去处。
后来账被填上,他问过一句银子从何处来。
她只说卖了几件不常用的首饰。
他没有再问。
原来那块玉佩,便是她所谓的“不常用”。
三老太爷沉着脸。
“既是沈姑娘自己的东西,她愿意典当,旁人本无话可说。”
“可这笔账先由苏氏陪嫁填上,后来又拿沈姑娘的玉佩抵回公中。”
“那苏氏的三百两,可曾归还?”
无人开口。
李伯翻了翻账册。
“账上没有。”
祠堂外吹进一阵凉风,桌上的纸页翻了两下。
谢夫人抬手按住额角。
“当时府里开销大,念瑶既是长房媳妇,暂拿些银子周转,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钱氏看着她,嗤笑一声。
“大嫂这话说得轻巧。”
“苏氏的银子,你们拿得。”
“孤女的遗物,你们也拿得。”
“轮到二房出事,你们便忙着分家,恨不得连门槛都劈成两半,免得沾上我们半点灰。”
谢夫人咳了几声。
“二房做下那等事,难道还要长房替你们担着?”
“我今日没让长房替二房担。”
钱氏坐直了身子。
“我只想让族中看清楚,你们口口声声的清贵,是拿谁的银子供出来的。”
她又看向沈芸娘。
“还有你。”
“苏氏没走时,你一口一个姐姐,背地里拿母亲遗物替谢子轩填账。”
“说好听些,是知恩图报。”
“说难听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贴给了有妇之夫。”
“你盼着什么,真当满屋子的人都是木头?”
沈芸娘眼里的泪落下来。
她朝谢老夫人跪下。
“老夫人,芸娘当时只怕寿宴出了差错,坏了谢家的颜面。”
“玉佩是芸娘自愿典当,与大少爷无关。”
“芸娘从未想过别的。”
谢老夫人看了她许久。
“你既从未想过,为何不把此事告诉我?”
沈芸娘答不上来。
“为何不告诉大夫人?”
她攥紧衣角。
“为何偏偏只去找子轩?”
沈芸娘跪在地上,肩头轻轻发抖。
从前她哭,谢家总有人替她说话。
谢夫人嫌她晦气,却还要顾着儿子。
谢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也不愿落个苛待孤女的名声。
谢子轩更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她的眼泪再也换不来半句回护。
老太爷坐在上首,一直没有开口。
等钱氏说完,他才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够了。”
“谢家今日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他看向沈芸娘。
“你父亲与谢家有旧,谢家收留你多年,吃穿用度从未短过。”
“如今府中艰难,留不得闲人。”
“城外还有一处庄子,明日便搬过去。”
沈芸娘伏在地上。
“老太爷,我可以做事。”
“府里的账,我已经学会了。我还可以侍奉夫人,照料老夫人。”
谢老夫人把佛珠收进袖中。
“你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如何守谢家的账?”
“去吧。”
两个字落下,沈芸娘抬起头,望向谢子轩。
谢子轩终于上前。
“祖父,芸娘孤身一人,城外庄子年久失修,又无得用的人照料。”
“若将她送过去,恐怕……”
他话没说完,老太爷的拐杖已经重重落在他背上。
谢子轩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扶住了长案。
“你还敢求情?”
老太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