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祠堂旧账又翻起

沈芸娘身子晃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供桌,手掌压在冰凉的木沿上。

“不可能。”

“赵妈妈两个月前便告老回乡了,她为何还会留在京城?”

钱氏接过话。

“因为她根本没回乡。”

“她偷了你西院的钱和衣裳,想出城避风头,叫巡城的差役扣下了。”

“你自己报的失窃,倒忘了?”

沈芸娘转头看向谢子轩。

“子轩哥哥,我没有。”

小主,

“那玉佩是母亲留给我的,我怎么会舍得拿去当?”

谢子轩站在原处,没有应她。

他脑子里闪过两年前那个夜里。

沈芸娘跪在他书房里,说若此事传开,谢夫人定会把她送走。

她说自己无父无母,除了谢家,再无去处。

后来账被填上,他问过一句银子从何处来。

她只说卖了几件不常用的首饰。

他没有再问。

原来那块玉佩,便是她所谓的“不常用”。

三老太爷沉着脸。

“既是沈姑娘自己的东西,她愿意典当,旁人本无话可说。”

“可这笔账先由苏氏陪嫁填上,后来又拿沈姑娘的玉佩抵回公中。”

“那苏氏的三百两,可曾归还?”

无人开口。

李伯翻了翻账册。

“账上没有。”

祠堂外吹进一阵凉风,桌上的纸页翻了两下。

谢夫人抬手按住额角。

“当时府里开销大,念瑶既是长房媳妇,暂拿些银子周转,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钱氏看着她,嗤笑一声。

“大嫂这话说得轻巧。”

“苏氏的银子,你们拿得。”

“孤女的遗物,你们也拿得。”

“轮到二房出事,你们便忙着分家,恨不得连门槛都劈成两半,免得沾上我们半点灰。”

谢夫人咳了几声。

“二房做下那等事,难道还要长房替你们担着?”

“我今日没让长房替二房担。”

钱氏坐直了身子。

“我只想让族中看清楚,你们口口声声的清贵,是拿谁的银子供出来的。”

她又看向沈芸娘。

“还有你。”

“苏氏没走时,你一口一个姐姐,背地里拿母亲遗物替谢子轩填账。”

“说好听些,是知恩图报。”

“说难听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把压箱底的东西都贴给了有妇之夫。”

“你盼着什么,真当满屋子的人都是木头?”

沈芸娘眼里的泪落下来。

她朝谢老夫人跪下。

“老夫人,芸娘当时只怕寿宴出了差错,坏了谢家的颜面。”

“玉佩是芸娘自愿典当,与大少爷无关。”

“芸娘从未想过别的。”

谢老夫人看了她许久。

“你既从未想过,为何不把此事告诉我?”

沈芸娘答不上来。

“为何不告诉大夫人?”

她攥紧衣角。

“为何偏偏只去找子轩?”

沈芸娘跪在地上,肩头轻轻发抖。

从前她哭,谢家总有人替她说话。

谢夫人嫌她晦气,却还要顾着儿子。

谢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也不愿落个苛待孤女的名声。

谢子轩更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如今,她的眼泪再也换不来半句回护。

老太爷坐在上首,一直没有开口。

等钱氏说完,他才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够了。”

“谢家今日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他看向沈芸娘。

“你父亲与谢家有旧,谢家收留你多年,吃穿用度从未短过。”

“如今府中艰难,留不得闲人。”

“城外还有一处庄子,明日便搬过去。”

沈芸娘伏在地上。

“老太爷,我可以做事。”

“府里的账,我已经学会了。我还可以侍奉夫人,照料老夫人。”

谢老夫人把佛珠收进袖中。

“你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如何守谢家的账?”

“去吧。”

两个字落下,沈芸娘抬起头,望向谢子轩。

谢子轩终于上前。

“祖父,芸娘孤身一人,城外庄子年久失修,又无得用的人照料。”

“若将她送过去,恐怕……”

他话没说完,老太爷的拐杖已经重重落在他背上。

谢子轩闷哼一声,向前踉跄几步,扶住了长案。

“你还敢求情?”

老太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