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吸的呢?”
栾九不答。赵连沿着罐身摸到一道暗扣,里面另套了只更小的铜杯。铜杯沿粘着薄膜,膜上都是细小孔眼,三条白丝便落在孔边。
秦槐闻过罐口,脸色变了。她不叫人开罐,只用一条干管贴着外口听,铜杯里又响了一声,杜鸣的喉头同时轻动。
“它收的是息声。”她说。
她没有凭这句话便割白丝。铜杯内究竟是活息还是器鸣,需要先分。赵连找来一截细苇,做成简短的哨管,医工用软囊在外侧送气,哨管立刻响起。
同样气量,隔着箱盖那片废膜再吹,声音便被压低。不是气全被截住,软囊仍以相同速度瘪下,膜上的细白脉却鼓得更清楚。
顾七举着明璃,光照到白脉末端,便看见一个向内的小孔。小孔后接着铜杯的同类薄膜,声从孔传,最后落在杯中。秦槐让医工换了两次囊,一次少气,一次多气,差别都留在验录,没拿一回结果充作所有贴身膜的结论。
“护息用哪一层?”她问。
栾九不肯说膜分层,称久伤每人粘合都不同。秦槐把药牒背面的制膜用途拓形递过去,上面列得清楚:厚层扶伤,薄层覆窍,余丝归集。可没有一条允许归集者把本人反应当空身证明。
“你第一次交杜鸣镜验的时候,说过集声吗?”
“验者识不识膜,不归我管。”
栾九话一出口,自己也察觉太直,将袖口拢了一下,想拿旧医报继续解释。叶岑却已经叫押录记下原话,不许铺里伙计把它改成“验者自愿不查”。
杜母听不懂三层的名字,却明白那声小哨为何被压。她低头看看儿子的鞋,终于问出一句:“他先前叫我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说只是余动?”
栾九没看她。
“伤人会喘,会动。你不懂,不宜随意猜。”
秦槐将废膜放回冷盒,转向杜鸣。她仍要用他的实际反应来验,母亲猜的那句不能代他发声,铺主说的余动也不能代他沉默。
栾九立刻道:“护息膜要留回音才能调薄厚。这是制膜,不是取识。”
“那就先断这一条,留暖气。”
秦槐用冷石夹住杜鸣白丝靠罐的一端。暖管没停,榻盖没动,杜鸣额边却一点点渗出细汗。息镜从无影到灰边,灰边里浮出一小片断断续续的轮廓。
杜母猛地向前一步,被医工拦住。
秦槐也不让她立刻唤名字。她先对着杜鸣说:“听得见,屈一次右指。听不见,不用动。”
一息,两息。
右食指缓缓屈下。
“现在伸开。”
指节轻颤,过了很久,终于伸开一点。
屋里静得连木工搁锤子的声音都显得太重。
杜母把布鞋握得几乎折起来。两次指令,两次不同的动法,杜鸣花了这么久才完成,她却第一次真正觉得,铺里那口箱可以不要了。她捂住嘴,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根费力伸直的手指。
叶岑立刻让差役按下栾九放在罐边的手。
“离开器具。”
栾九没有挣。它看着杜鸣那根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恢复反应,说明我养得好。”
“说明该由医工继续。”秦槐说,“你能解释器具,不能自己再调阀。”
冷石夹住的白丝又泛起一点淡红,陶罐里的膜腹开始轻缩。栾九盯着它,肩背绷得很紧。顾长安看见那圈颈纹慢慢抬起,像里面还有一层东西正要挤出来。
他没喊拔刀,只让顾七把尺横到总杆旁边。
“量这边。它在给哪根杆用力?”
尺的刻度移了半格。
总杆下方的一块连板正在收紧。栾九没有直接摸器具,可罐里的蜕膜一动,连板便跟着走,杜鸣榻盖上的细索也开始发直。
赵连发现后立刻加楔。叶岑将栾九带离门口,移到看得见却碰不到总杆的位置,再让差役用干木板隔开罐与仓底。
“你这膜离体还能牵架?”他问。
“蜕下的壳,总有残性。”
“残性方才怎么正好牵了盖?”
栾九不答了。
顾长安的膝盖开始发胀。两刻到了,秦槐把竹尺接过去,叫乔百拙推他向外歇。他仍想看风箱底的小屉,却先将脚平放,等那阵跳痛过去。
赵连代他去看。
小屉果然藏在风箱底,左右抽口都朝里,不拆整器取不出来。木工不拆风箱,先卸外罩上两块不受力的薄板,从侧面伸细钩,将上层纸包慢慢移到抽口。
纸包外有一条红封。
“别割。”顾长安隔门说,“整包留。”
叶岑让押物吏接手,先看封口,写明在哪里、怎样取出,再将能见的标签抄给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