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回白骨涧

血水忽然逆着石槽上涌,车前两匹马同时惊嘶。许账房不敢再坐,抱着银箱下车,沈鹤却先问起血髓晶。罗横川则将查契文书展开,要求黄管事开门受验。三句话各说各的,谁都不肯先交手中东西。

红娘娘没有发怒,只让水面那张脸一遍遍询问:水牌在哪,孙济仁在哪,沈家愿出什么价。她越耐心,门外的人越不敢妄动。顾长安听了片刻便知道,四只瓶至少起了作用——红娘娘能感觉他在附近,却还没有从交错血意中辨出真正的位置,否则第一句话便不会问牌。

这场谁也不准备成交的交易,恰好替阴河里的两个人遮住了脚步声。

顾长安把门外每一次争执都当成漏壶来听。许账房第三次要求先验牌时,约定的一刻钟已经走掉两成;他们在地下若还被一扇锁拖住,地面再热闹也不会永远等下去。

顾长安与韩四服下净血散,肩颈的红线逐渐黯淡。他们没有立刻下水,直到看见罗横川把左手举到胸前,先握拳、再张开三指。

小主,

这是地面人手已齐的信号。

第一条中止线解除。

下游阴河口藏在两层乱石之间,入口只能容一人侧身。水温比上次逃出来时更低,刚淹过腰,顾长安背后的锻骨伤便一齐发紧。他把气息压进藏生,先用木尺去探水位。

水线停在侧门第二道刻痕下方半掌。

能进,退路却不宽裕。

韩四走前面,每经过一处岔口便敲下一枚石灰钉。磷砂灯只开豆大一线,光不够照远,却能让他们看见头顶有没有新刻痕。上次两人是被污水一路冲出来,只记住大致方向;这次逆流而上,才发现阴河中有三处天然回涡,墙角还卡着许多清污时冲下的碎骨。

第二处回涡前,一具泡胀的尸体堵住半边水道。

顾长安没有伸手去翻。死人的衣服在水下张开,正好遮住后面的石缝,缝中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红丝。若直接拖尸,红丝会牵动上方铜铃。

“新放的。”韩四用短凿压住红丝,“我们上次出来时没有。”

“她知道阴河有人走过。”

“那还往前?”

“先看她防的是人进去,还是防人出来。”

韩四摸到红丝另一端。它只连着警铃,没有连机关,方向也朝窟内。红娘娘想知道有人从水路回来,却没有把路彻底封死。她或许猜到顾长安会走这里,甚至希望他走。

顾长安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对方毫无准备,而是对方留着一条看似能钻的缝。

两人以短凿固定红丝,从尸体下方一点点挤过。等身体全过去,再把红丝恢复原位。即使铃没响,他们也只多出一段红娘娘暂时不能确定的时间。

旧侧门的锁果然换了。

原来的铜锁只剩断环,新锁外包黑铁,锁孔藏在门内。韩四贴着水下摸了片刻,从发髻里抽出三根软铁丝。他先探锁舌,没有急着拨,而是用第四根线勾住门缝中一枚细小坠子。

“又有铃?”

“这次是血囊。”韩四将坠子慢慢提出来。那是一只指节大的薄皮泡,里面装着暗红液体,“门一开,囊破。不是听响,是闻血。”

顾长安把剩下的净血粉抹在皮囊外,等里面血色变暗,再由韩四夹住囊口。三根铁丝依次转动,足足用了四十息,锁舌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正经走山人都学这个?”顾长安问。

“路上有门。”

“所以?”

“门开了,才算有路。”

韩四的道理一向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