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回白骨涧

丑正一刻,灰七独自到了旧水门。

它来得比黄管事早,也没有走正路。矮小身影贴着乱石一路嗅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地面,右爪始终扣着腰间短叉。砖窑里的血印让每一个中印者都成了明灯,但旧水门附近灯太多,四只血瓶又被风与水声带着不断移动,它闻到的方位始终在变。

直到一股黑骨水牌的味道从西侧石沟里飘出。

灰七耳朵猛地竖起,连招呼都没向身后打,钻进石缝便追。它在白骨涧挨了这些日子的打,黄管事认定水牌丢在它眼皮底下,骨房缺一筐、血房少一罐,最后都能算到它头上。若能赶在交割前独自找回,至少能少掉半层皮。

气味停在一块覆着青苔的石头下。

灰七伸爪掀石,头顶随即响起一声轻响。浸过水的旧渔网从石缝间落下,将它连头带叉兜住。网眼里缠了细铁钩,越挣扎,越往皮肉里扎。

“又见面了。”

顾长安从背风处站起来,鞋底始终没离开那根收网绳。

灰七看清他,眼珠顿时泛红:“人畜!娘娘正等你,你还敢——”

“声音小些。”顾长安往水门方向抬了抬下巴,“黄管事若听见,找回水牌的功劳便轮不到你。”

灰七一怔,随即低头。青苔下果然压着一块黑骨,形状、重量和水牌近乎一样,正面还沾着旧水闸特有的油腥味。它隔着网抓起来翻看,背面却光秃秃的,没有插入门槽的三道骨齿。

“假的?”

“给水门外的人看的。”顾长安道,“真的被我藏在骨房旧沟。那里离主洞远,黄管事又不肯亲自清污,最安全。”

灰七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黄管事想拿我换牌,我不想让它守在门边。你先找到牌,功劳归你;它若跟过去,我少一只碍事的妖。我们各赚一点。”

这句话半真半假,恰好比纯粹的谎更像实话。灰七知道黄管事这些日子确实把骨房翻过,却也知道那头黄皮妖惯于站在门口骂,让别人钻沟。顾长安若曾藏过东西,选那里并不奇怪。

“哪一条旧沟?”

“杜横那批武人骨下方,墙边有一道白灰缝。”顾长安割断网口,却没有走近,“你可以先叫黄管事,也可以自己去。只是今夜来的人不少,晚一刻,谁拿到便说不准。”

灰七从网里爬出,没有立刻扑他。它鼻子凑近一条布带反复嗅过——布带方才在真水牌上缠了半刻钟,气味不会错。贪心最终压过疑心,它叼住布带,钻出石沟便往白骨涧后侧跑。

跑出十几丈,它又回了一次头。

顾长安仍站在原地,既没追,也没逃,只像真的在等黄管事离开。

灰七这才加快脚步。

韩四从更高一块山石后滑下来:“它若先去叫黄管事呢?”

“一样。只要它说骨房可能有牌,黄管事就得去看。”顾长安收起渔网,“它们丢不起第二次。”

“若它们到了骨房,没看见牌?”

“会先互相问是不是对方拿了。足够我们用。”

两人沿乱石退向下游。石坡另一侧已有火把陆续亮起,旧水门前的买家开始入座。

广济来得最早。四名护院把三百两银箱抬到水门外的平地,孙济仁本人没有露面,只让许账房坐在车中;沈鹤带五骑停在东侧,不与药行站在一起。罗横川则在最外侧展开查契文书,十二名镇妖差结成半圆,乔镇山提着铁木拐站在他右侧。

每一方都带了顾长安送出的血瓶。瓶子由不同的人提着,在水门前缓慢移动。红娘娘若只循血意看去,顾长安仿佛一会儿在药行车边,一会儿又到了镇妖差身后。

旧水门没有打开,门缝里却慢慢渗出鲜红的水。水沿石槽汇成一张女人的侧脸,嘴唇开合,红娘娘的声音便从山腹里传出来:“孙济仁没来?”

许账房隔着车帘答:“掌柜染了血印,不宜奔波。银子与印都在,许某可以代他交割。”

“欠命的人,也能让账房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