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喜还站在幕布外头,静静等待着。
“押送这批鲛人的刘管事在哪?”
顺喜忙直起半个身子,“回千岁爷,管事刘青就候在上头。”
虞观拔腿往外走,等彻底出了地牢入口,日头晒在身上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刘青站在廊下,黑甲未卸,像座铁塔似的。四十出头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刀尖上舔血的人物。
他见到虞观,握拳行礼,“千岁爷。”
虞观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坐下来,姿态懒散,“这批鲛人是在哪儿捕的?路上可有折损?”
刘青:“回千岁爷,是在东海近岸礁石群处。属下出动三百水兵,围了半个月,共活捉十二尾。路上死了两尾,送到京中的是十尾,数目清清楚楚,有账册可查。”
虞观撑着下巴,“可有人接近过那些鲛人?”
刘青回话干脆利落:“除了喂食和押送之外,并无其他人靠近。属下亲自盯着,绝不敢出纰漏。”
“是吗。”
虞观慢条斯理从椅背上直起身,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刘青后脑勺上。
不急不缓,不阴不阳。
九千岁看人从来不用抬眼,被看的人自己会矮三分。
“那倒奇了。”
刘青心头一颤:“千……千岁爷,什么奇了?”
“咱家方才进去验货,有一尾鲛人,张口便是人言。”虞观歪了歪头,“刘管事,你该知道,鲛人与凡人言语不通。”
刘青的脸唰地白了。
“若无人教授,它如何开口?”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阴恻恻道,“这批鲛人可是要送呈御前的。刘管事,莫不是想让咱家在陛下面前出个不该出的差错?”
刘青单膝下跪:“千岁爷明鉴!属下绝无此意,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没有任何人私下接触过那些鲛人!”
他急得满头是汗:“许是……许是那鲛人自己听来学会的。虽说那些鲛人满是兽性,可偶尔也有一两个聪明些的,听得多了,也许学了一言半语……”
虞观不接话。
刘青跪在地上,四周安静得只剩蝉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日影从廊柱间斜过来,他头顶的汗珠一颗颗滴在地砖上,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渍。
良久。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虞观缓缓开口。
刘青神情一松,只觉得死里逃生般,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
“不过,”虞观话锋一拐,“既然这鲛人有异于常类,送到御前反倒不妥。万一在陛下面前闹出什么动静,你我担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