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棘镇(2) 墨还未干

它没动。

废卷又道:“办事。”

赤尾猫盯着她,尾巴在地上拍了拍。

许棠溪笑得肩膀都动了。

“它是我的契灵。”

废卷道:“你让它去。”

“你这是在使唤我?”

“嗯。”

许棠溪看了她半晌,笑了下,竟答应下来,屈指弹了弹契牌。

“去吧。这次听废师妹的。”

赤尾猫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它在风里嗅了两下,贴着街边往前走。

最终在兽铃铺外停住。

暗巷里恰好走出方才那名年轻仓役。

空竹筐不见了,怀里换成一捆旧麻绳。他一看见赤尾猫,脚步便慢下来。

猫只盯着那人腰间。

年轻仓役腰上挂着一柄巡仓短刀。刀鞘旧得发灰,刀柄尾端却包了一圈新铜皮,边缘没压紧,露出一小点黄褐色的光。

那光只闪了一下,年轻仓役连忙用掌心盖住。

古谷眯起眼。

“兽核。”

野茫天压低声音。

“看得清?”

“装在刀柄里。切口刚磨过,铜皮也是临时压的,左边还翘着。”

古谷看得很快。

“里面没接转灵纹不是正经灵械,只是用来藏东西。”

江云商道:“记下。”

古谷手已经摸向千机匣,摸到一半,又把手压了回去。

她只盯着那柄刀。

年轻仓役脸色发白,他看了看赤尾猫,又看向野茫天。

“我……”

“阿禾!”

陈管事的声音从后面撞过来。

年轻仓役肩膀一缩。

陈管事快步上前,依旧笑着。

“叫你去账房找册子,跑这儿做什么?”

“麻绳断了。”年轻仓役抱紧怀里的绳。“我来换一捆。”

“换完还不快去?”

阿禾低头走了。

这次走得更快,麻绳尾端拖在地上,沾了一路花瓣。

野茫天下意识追出一步。

腰侧队长签翻过来,硬角正好硌在她手背上,她低头。

签背那句字不大,却很碍眼。

【不得擅自脱离同队视线。】

野茫天的脚没再往前。

许棠溪就在她侧后,见此眼里浮出些认可。

野茫天盯着阿禾消失的巷口。

“许师姐。”

“在。”

“赤尾猫能记他的味?”

许棠溪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能。”

“先记。”

野茫天把队长签按回去。

赤尾猫尾尖往青石上一点。一粒暗红火星落进石缝,亮了一瞬,灭了。

废卷站在野茫天身后。

袖中那只一直微微扣着的手,终于松开。

贴在野茫天影子里的墨羽也跟着散了。

-

镇署不大。

桌子倒长,正好够摆账。

陈管事叫人搬来四摞册子、两卷阵图,还有一只落满灰的旧木盒。他一会儿说这本受过潮,一会儿说那张图是前任仓正留下的,嘴没停下,手也总想往册子上伸。

江云商用铜尺压住他的手背。

陈管事立刻缩了回去。

“既然送来了,就别碰。”她坐在桌后,先展开阵图。

古谷戴着灰皮指套,蹲在桌角。千机匣仍旧没开,她只抽出一根细铜尺,量纸页装订孔,又去看册脊的压痕。

野茫天一开始看的苦恼,于是决定不看,她看人。

镇丞坐在门边,一盏冷茶端起来三次,洒出来两次。陈管事站得离夜巡册最近,江云商每翻一页,他眼珠子便跟着动一下。

两个差役守着门。

左边那个一直低头看鞋。

右边那个从进门起,已经看了六次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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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卷抱臂靠在窗边。

窗外正对镇东。

每一阵风吹进来,她的目光便往旧粮仓方向偏一寸。

江云商翻到近十日夜巡记录。

第一页写,夜闻兽声,未见兽影。

第二页,阵纹短熄,巡仓无异。

第三页开始,巡夜人受伤。

每日落款都不同。

一人的字粗,一人的字细;有人往左斜,有人收笔重。乍看像是几个人各写各的。

古谷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铜尺横过去。

“先别翻。”

江云商的手停住。

古谷将尺压在三页落款下方。

三个不同的名字,最后一笔都停在同一条线上。

她又把纸页往灯下推了推,每页左下都有一个小墨点。

位置也一样。

陈管事立即道:“夜巡册有格线,写齐些不奇怪。”

古谷没有抬头,她把尺收回去。

江云商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食指在“十日前”三个字旁边轻轻擦过。

指腹沾上一点黑。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了。

江云商垂眼看着指尖,表情仍没什么变化,只从古谷手边抽走一张纸,慢慢将那点墨按在纸角。

墨晕开了。

陈管事的喉结滚了一下。

江云商这才抬头。

“陈管事。”她把那张纸推过去。“十日前的夜巡记录。”

纸角上的墨还在不停往外渗。

“怎么今日才干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