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动。
废卷又道:“办事。”
赤尾猫盯着她,尾巴在地上拍了拍。
许棠溪笑得肩膀都动了。
“它是我的契灵。”
废卷道:“你让它去。”
“你这是在使唤我?”
“嗯。”
许棠溪看了她半晌,笑了下,竟答应下来,屈指弹了弹契牌。
“去吧。这次听废师妹的。”
赤尾猫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它在风里嗅了两下,贴着街边往前走。
最终在兽铃铺外停住。
暗巷里恰好走出方才那名年轻仓役。
空竹筐不见了,怀里换成一捆旧麻绳。他一看见赤尾猫,脚步便慢下来。
猫只盯着那人腰间。
年轻仓役腰上挂着一柄巡仓短刀。刀鞘旧得发灰,刀柄尾端却包了一圈新铜皮,边缘没压紧,露出一小点黄褐色的光。
那光只闪了一下,年轻仓役连忙用掌心盖住。
古谷眯起眼。
“兽核。”
野茫天压低声音。
“看得清?”
“装在刀柄里。切口刚磨过,铜皮也是临时压的,左边还翘着。”
古谷看得很快。
“里面没接转灵纹不是正经灵械,只是用来藏东西。”
江云商道:“记下。”
古谷手已经摸向千机匣,摸到一半,又把手压了回去。
她只盯着那柄刀。
年轻仓役脸色发白,他看了看赤尾猫,又看向野茫天。
“我……”
“阿禾!”
陈管事的声音从后面撞过来。
年轻仓役肩膀一缩。
陈管事快步上前,依旧笑着。
“叫你去账房找册子,跑这儿做什么?”
“麻绳断了。”年轻仓役抱紧怀里的绳。“我来换一捆。”
“换完还不快去?”
阿禾低头走了。
这次走得更快,麻绳尾端拖在地上,沾了一路花瓣。
野茫天下意识追出一步。
腰侧队长签翻过来,硬角正好硌在她手背上,她低头。
签背那句字不大,却很碍眼。
【不得擅自脱离同队视线。】
野茫天的脚没再往前。
许棠溪就在她侧后,见此眼里浮出些认可。
野茫天盯着阿禾消失的巷口。
“许师姐。”
“在。”
“赤尾猫能记他的味?”
许棠溪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能。”
“先记。”
野茫天把队长签按回去。
赤尾猫尾尖往青石上一点。一粒暗红火星落进石缝,亮了一瞬,灭了。
废卷站在野茫天身后。
袖中那只一直微微扣着的手,终于松开。
贴在野茫天影子里的墨羽也跟着散了。
-
镇署不大。
桌子倒长,正好够摆账。
陈管事叫人搬来四摞册子、两卷阵图,还有一只落满灰的旧木盒。他一会儿说这本受过潮,一会儿说那张图是前任仓正留下的,嘴没停下,手也总想往册子上伸。
江云商用铜尺压住他的手背。
陈管事立刻缩了回去。
“既然送来了,就别碰。”她坐在桌后,先展开阵图。
古谷戴着灰皮指套,蹲在桌角。千机匣仍旧没开,她只抽出一根细铜尺,量纸页装订孔,又去看册脊的压痕。
野茫天一开始看的苦恼,于是决定不看,她看人。
镇丞坐在门边,一盏冷茶端起来三次,洒出来两次。陈管事站得离夜巡册最近,江云商每翻一页,他眼珠子便跟着动一下。
两个差役守着门。
左边那个一直低头看鞋。
右边那个从进门起,已经看了六次屋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废卷抱臂靠在窗边。
窗外正对镇东。
每一阵风吹进来,她的目光便往旧粮仓方向偏一寸。
江云商翻到近十日夜巡记录。
第一页写,夜闻兽声,未见兽影。
第二页,阵纹短熄,巡仓无异。
第三页开始,巡夜人受伤。
每日落款都不同。
一人的字粗,一人的字细;有人往左斜,有人收笔重。乍看像是几个人各写各的。
古谷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铜尺横过去。
“先别翻。”
江云商的手停住。
古谷将尺压在三页落款下方。
三个不同的名字,最后一笔都停在同一条线上。
她又把纸页往灯下推了推,每页左下都有一个小墨点。
位置也一样。
陈管事立即道:“夜巡册有格线,写齐些不奇怪。”
古谷没有抬头,她把尺收回去。
江云商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食指在“十日前”三个字旁边轻轻擦过。
指腹沾上一点黑。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了。
江云商垂眼看着指尖,表情仍没什么变化,只从古谷手边抽走一张纸,慢慢将那点墨按在纸角。
墨晕开了。
陈管事的喉结滚了一下。
江云商这才抬头。
“陈管事。”她把那张纸推过去。“十日前的夜巡记录。”
纸角上的墨还在不停往外渗。
“怎么今日才干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