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抬起头。“我还没说。”
陈管事嘴角动了动。
古谷把三把钥匙提起来,让它们悬在半空。“也没说新的是哪把。”
镇丞手里的帕子已经湿了半边。
“阵房的锁确实坏过。是按规程换的,镇署有回执。”
“那正好。”江云商终于开口。
她看都没看陈管事,只一项项报。
“阵图。换锁回执。三年检修册。十日夜巡记录。供能账。开仓簿。”
说完,她顿了顿。“原册。”
陈管事的笑僵了。
“这些自然有,只是旧仓的账杂,得叫人找一找。”
野茫天将任务签卷在手里敲了两下。
“兽声都响十天了,还没找?”
“原先以为小事,镇上又忙。谁能想到还要劳烦太微……”
野茫天没接话,只看着他。
站在后面的年轻仓役忽然抬了下头。
他抱的是只空筐,手却抓得很紧,竹篾被拇指压出一道白痕。视线越过陈管事,刚好和野茫天撞上。
他嘴唇动了动。陈管事侧过脸,咳了一声。
年轻仓役低下头,抱着筐就走。
走得太急,肩膀擦到青棘树干,筐沿磕出啪的一响。他像没感觉,拐进巷口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野茫天刚要开口,脚边一凉。
一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羽贴着她的影子落下,悄无声息钻进青石缝里。
她余光扫向废卷。
“怎么啦?”
废卷还在看那个仓役消失的方向。
“没什么。”
野茫天低头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面。
废卷已经把脸转开。
陈管事像是生怕她们继续问,忙又把话接回去。
“几位还是先用饭。旧粮仓白日向来安静,防兽阵也是入夜才起。等傍晚账册找齐,小人亲自带路。那时候阵哪处亮、哪处不亮,一眼就能看明白。”
野茫天把任务签重新扣回腰侧。
“先去镇署。”
陈管事愣了一下。“可午食......”
“带过去吃。”
“旧册灰大,油污沾上去不妥。”
野茫天看了一眼饼摊。“那就先不吃。”
她话一出口,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回比刚才响。
古谷低下头,咬住嘴唇。
许棠溪直接偏过脸。
野茫天当作没听见,咳了一声。“我们就在镇署等,你们慢慢找。”
陈管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镇丞已经叫差役先回去开门。
江云商往镇里走时,路过古谷身边。
“钥匙。”
古谷跟上去。
“阵房那把只有外齿有磨痕,里面几乎没吃过锁芯。像是新配的,但没真开过几次。”
“陈管事说上月换锁。”
“能对得上。”
“所以?”
古谷想了一下。“不能确定他有问题。”
江云商侧过眼。
“还行。”
古谷的眼睛刚亮,胸口便被什么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头接住。
一只灰皮指套。
“这是什么?”
“套上。”
“为什么?”
“旧册可能沾符灰。”
古谷把指套翻过来。“你特意给我带的?”
江云商已经往前走了。
“怕你乱摸以后,还要我给你收烂摊子。”
古谷噎了一下,把指套戴好。走了两步,她又低声嘀咕:“我手又不脏。”
饼最后还是买了五张。
野茫天付钱时,卖饼的老妇拿木铲翻了三次同一张饼,饼边已经有点焦。
野茫天盯了一会儿。“今日花粉放得多?”
老妇手一停。
“姑娘鼻子灵。刚磨的新花,香得很。”她用油纸包饼,又多裹了一层。“镇东风大,花少了压不住。”
野茫天接饼的手没松。
“压什么?”
老妇这才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往铁板上刷油。 天蚕小说网
一刷。
两刷。
第三刷时,铁板已经亮得能照人。
“旧粮仓的陈味。每年春里返潮都这样,不压一压,半条街都是霉粮气,谁还来买东西。”她说完,把油刷往碗边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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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茫天没再问,她把五张分下去。
饼入口先苦,嚼开以后才慢慢回甜。青棘花粉放得太足,连舌根都泛涩。
古谷倒吃得很快。“还挺香。”
废卷没动,她把饼掰开,低头闻里面冒出来的热气。
野茫天看她。
“怎么?”
废卷抬眼看向镇东。
风从粮铺后的窄巷穿过来,原本该带着潮木、牲口棚和陈粮的味道,到了街上,只剩一股浓得发苦的花香。
“气味被压住了。”
“什么味?”
“粮食放久的腐味。”她想了一下,鼻尖微微动了动。“还有血。”
古谷嘴里的饼没咽下去。
许棠溪见此却没立即往粮仓方向看。
她先看废卷,随后才用指节敲了一下腰间的赤尾猫契牌。
契牌上的红尾纹亮起。
一团赤影落在青石上,先伸长前爪,舒舒服服拱了个背。赤尾猫绕着许棠溪走了半圈,又从古谷工具囊旁边绕开,最后停到废卷脚边。
它仰头看了一会儿。
坐下了。
尾巴还往废卷靴面上搭了一下。
许棠溪眉梢挑起来,她本就是想先缓和气氛,笑道:“它平时没这么好说话。”
野茫天低头看看猫,又看看废卷,心里那股不合时宜的怪情绪又冒了出来。
废卷和猫对视一眼。
“闻味。”
赤尾猫耳朵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