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棘镇(2) 墨还未干

古谷抬起头。“我还没说。”

陈管事嘴角动了动。

古谷把三把钥匙提起来,让它们悬在半空。“也没说新的是哪把。”

镇丞手里的帕子已经湿了半边。

“阵房的锁确实坏过。是按规程换的,镇署有回执。”

“那正好。”江云商终于开口。

她看都没看陈管事,只一项项报。

“阵图。换锁回执。三年检修册。十日夜巡记录。供能账。开仓簿。”

说完,她顿了顿。“原册。”

陈管事的笑僵了。

“这些自然有,只是旧仓的账杂,得叫人找一找。”

野茫天将任务签卷在手里敲了两下。

“兽声都响十天了,还没找?”

“原先以为小事,镇上又忙。谁能想到还要劳烦太微……”

野茫天没接话,只看着他。

站在后面的年轻仓役忽然抬了下头。

他抱的是只空筐,手却抓得很紧,竹篾被拇指压出一道白痕。视线越过陈管事,刚好和野茫天撞上。

他嘴唇动了动。陈管事侧过脸,咳了一声。

年轻仓役低下头,抱着筐就走。

走得太急,肩膀擦到青棘树干,筐沿磕出啪的一响。他像没感觉,拐进巷口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野茫天刚要开口,脚边一凉。

一片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羽贴着她的影子落下,悄无声息钻进青石缝里。

她余光扫向废卷。

“怎么啦?”

废卷还在看那个仓役消失的方向。

“没什么。”

野茫天低头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地面。

废卷已经把脸转开。

陈管事像是生怕她们继续问,忙又把话接回去。

“几位还是先用饭。旧粮仓白日向来安静,防兽阵也是入夜才起。等傍晚账册找齐,小人亲自带路。那时候阵哪处亮、哪处不亮,一眼就能看明白。”

野茫天把任务签重新扣回腰侧。

“先去镇署。”

陈管事愣了一下。“可午食......”

“带过去吃。”

“旧册灰大,油污沾上去不妥。”

野茫天看了一眼饼摊。“那就先不吃。”

她话一出口,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回比刚才响。

古谷低下头,咬住嘴唇。

许棠溪直接偏过脸。

野茫天当作没听见,咳了一声。“我们就在镇署等,你们慢慢找。”

陈管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镇丞已经叫差役先回去开门。

江云商往镇里走时,路过古谷身边。

“钥匙。”

古谷跟上去。

“阵房那把只有外齿有磨痕,里面几乎没吃过锁芯。像是新配的,但没真开过几次。”

“陈管事说上月换锁。”

“能对得上。”

“所以?”

古谷想了一下。“不能确定他有问题。”

江云商侧过眼。

“还行。”

古谷的眼睛刚亮,胸口便被什么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头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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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灰皮指套。

“这是什么?”

“套上。”

“为什么?”

“旧册可能沾符灰。”

古谷把指套翻过来。“你特意给我带的?”

江云商已经往前走了。

“怕你乱摸以后,还要我给你收烂摊子。”

古谷噎了一下,把指套戴好。走了两步,她又低声嘀咕:“我手又不脏。”

饼最后还是买了五张。

野茫天付钱时,卖饼的老妇拿木铲翻了三次同一张饼,饼边已经有点焦。

野茫天盯了一会儿。“今日花粉放得多?”

老妇手一停。

“姑娘鼻子灵。刚磨的新花,香得很。”她用油纸包饼,又多裹了一层。“镇东风大,花少了压不住。”

野茫天接饼的手没松。

“压什么?”

老妇这才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往铁板上刷油。 天蚕小说网

一刷。

两刷。

第三刷时,铁板已经亮得能照人。

“旧粮仓的陈味。每年春里返潮都这样,不压一压,半条街都是霉粮气,谁还来买东西。”她说完,把油刷往碗边一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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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茫天没再问,她把五张分下去。

饼入口先苦,嚼开以后才慢慢回甜。青棘花粉放得太足,连舌根都泛涩。

古谷倒吃得很快。“还挺香。”

废卷没动,她把饼掰开,低头闻里面冒出来的热气。

野茫天看她。

“怎么?”

废卷抬眼看向镇东。

风从粮铺后的窄巷穿过来,原本该带着潮木、牲口棚和陈粮的味道,到了街上,只剩一股浓得发苦的花香。

“气味被压住了。”

“什么味?”

“粮食放久的腐味。”她想了一下,鼻尖微微动了动。“还有血。”

古谷嘴里的饼没咽下去。

许棠溪见此却没立即往粮仓方向看。

她先看废卷,随后才用指节敲了一下腰间的赤尾猫契牌。

契牌上的红尾纹亮起。

一团赤影落在青石上,先伸长前爪,舒舒服服拱了个背。赤尾猫绕着许棠溪走了半圈,又从古谷工具囊旁边绕开,最后停到废卷脚边。

它仰头看了一会儿。

坐下了。

尾巴还往废卷靴面上搭了一下。

许棠溪眉梢挑起来,她本就是想先缓和气氛,笑道:“它平时没这么好说话。”

野茫天低头看看猫,又看看废卷,心里那股不合时宜的怪情绪又冒了出来。

废卷和猫对视一眼。

“闻味。”

赤尾猫耳朵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