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口棺里的名簿记录方式不同。有的按原名,有的按买家,有的只写恐惧与愿望。网络把“拒绝回家”“害怕官府”“想找孩子”标成可利用项,安排不同话术。尊重选择所收集的信息,一旦脱离边界,反而能成为最精确的操纵指南。
袁同礼躺在中央棺中并非等死。他把自己与两份名册绑在同一根细线上,若有人先抢册,伤口便会被扯开。他不信牙行,也不完全信官府,直到沈令仪先剪断连伤口的一端,再让医者抬人,才松开压着假册的手。
他伪造的名单故意交换海、山、井三路线,争取了两日,却也让部分被卖者转向更远港口。袁同礼承认自己又一次替所有人决定风险。他救下一批,也可能让另一批更难寻找。受伤不能替这个决定免责。
铜镜“见者即任”并无神秘力量。它利用的是掌握全册后自然产生的诱惑:只要自己比上一任善良,便可以继续掌握所有人的去处。韩月曾这样想,后来接任者也这样想。位置比姓名更容易复制。
沈令仪拒绝带走总册,却不是把危险永远留岛。三方看守之外,还建立逐步拆册计划:即时救援信息先取;涉及追责的交易记录在遮去无关身份后复制;纯属控制弱点的内容待联系本人,由本人决定销毁、封存或用于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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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要求烧册的人中,有人曾因名单泄露被追杀;反对焚烧的人中,有人仍有妹妹失踪。两边都不是只顾自己。多数表决无法替不在岛上的四百多人决定,临时方案只能先防止任何一方单独使用。
十九处救援第三日,两处转空,一处发现人数比名单多十一人,另一处则有人拒绝随官船离开。他们认为当地虽危险,原籍更危险。救援队提供临时中立住所,不以“已经救到”强行带走,也不把拒绝离开写成自愿被卖。
返航时,裴砚舟问开棺之前先问里面的人愿不愿被看见,若里面的人无法回答怎么办。沈令仪说先判断是否有即时生命危险;能等便等,不能等便救,事后说明为何越过。选择不是一句万能口令,也需要处理无法选择的时刻。
铜镜夹层纸上的第五百六十号没有姓名,只写“已入京”。旁边还有一枚极淡的宫门验讫印,日期正是新帝即位后的第三日。
红棺网络真正送进京城的第一件东西,不是人,而是一个足以通过新制度查验的完整身份。
十九号仓救出三十二人,没有任何一个自称第五百五十九号。编号属于一张转运单,而非某个人。单上前五百五十九项都已划去,末尾另添一行:第五百六十,入京。对方把真正目标写在最容易被当作人数的地方。
被救者的安置没有等审讯结束。有人愿意留下作证,有人只想离京,还有两人坚持回原来的买家家中,因为孩子仍在那里。承明厅分别制定路线,不以“已经救出”强迫她们进入同一种生活。
袁同礼的旧刻刀在仓中找到,刀柄温热,说明不久前仍有人使用。可仓工都说刻字者戴手套、从不说话。唯一记得的是,他每刻完一个编号都会把废木屑带走,唯独第五百六十号留下了一片写着宫门时辰的薄屑。
新帝下令关闭宫门时,沈令仪否决全面扣押。入宫供货、就医与值守者数以千计,一刀封死既会伤及无辜,也可能让真正目标趁混乱换装。各门改为核对今日新增凭证,旧证照常通行但记录去向。
他们至此才明白,红棺路的终点不是把人运出京城,而是把一个新身份送进宫中。第五百六十号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携带所有模板的人;可能来杀谁,也可能来求救。在见到本人以前,任何单一答案都会替对方完成伪装。
天亮前,北门登记簿多出一行墨迹。姓名栏空白,入城理由写着“归还遗物”,担保印却来自已经死去多年的皇后旧宫。第五百六十号,已经进京。
最末一行写着:第五百六十号,已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