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子已经在门口等着,礼貌地将他引到楼外。陈岩石走出省纪委办公楼的大门,秋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扶着大门旁的墙喘息了几口,才慢慢走下台阶。他漫无目的一步一步地走着,一直走到那片街心公园,才在长椅上坐下来。
他坐在那里,感到那阳光虽然暖,却照不进他心里的任何角落。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方主任那句“主动说明和被动查实,性质完全不同”。
他在那句话里,听到了一扇门正在慢慢关上的声音,沉重而刺耳,像一道铁闸,落在他面前,再也推不开。
陈岩石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转为西斜的昏黄,草地上孩子们的笑闹声远去,下棋的老人们也陆续收摊回家。他却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在纪委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方主任平静的语气,那些照片,那份材料,那个中间人的交代,每一帧画面都如刀割般清晰。
他试图理清思绪,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分辨,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条路是生路,哪条路是绝路。
他只知道,那套被他视为晚年体面的别墅,已经彻底成了一个陷阱。他终于明白,那个中年人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他根本不是来跟他做交易的,而是来把绞索套到他脖子上的。
他所签下的那份材料,不是为了洗白他的别墅,而是为了证明他与那些被举报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用自己亲手写下的笔迹,把自己送上了被告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岩石终于慢慢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感到腰部传来一阵酸痛。他沿着街道,一步一步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