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握着那份材料，手指像枯枝一样微微颤抖。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已经将他推入了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深渊。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这份材料，换来别墅隐患的清除，继续维持表面的体面。但现在他听到方主任的话，才彻底明白，他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对方真正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通过他的手，把那些材料送进纪委，引发一场风暴。而他自己的问题，早就在那场风暴的打击范围之内。

“方主任，我……我一时糊涂，被人骗了。那个中间人，他说……”

方主任的目光依然平淡：“那个中间人，我们已经找到了。他向我们完整交代了整个交易过程，包括他与您的三次见面，包括他交给您的那份材料，也包括您签字之后，他承诺帮助您清理别墅产权问题的条件。他的交代与您刚才所说的存在明显出入。”

陈岩石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他感到自己的世界，像一座纸牌搭成的塔，在最后一根支柱被抽掉的瞬间，轰然崩塌，没有留下一丝体面的残骸。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字画，什么也看不进去。他仿佛看到自己几十年积累起来的名节、威望、老领导的体面，正在那几张照片和一份份材料面前一点一点地剥落，最终只剩下一个狼狈的、蜷缩在椅子上的老人。

过了许久，方主任才开口：“陈老，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先听您本人的态度。如果您愿意主动向组织讲清楚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按程序记录在案。如果您还需要时间考虑也可以先回去，但需要书面承诺，近期不会离开省城随时配合组织调查。”

陈岩石慢慢站起身，低声说：“我……考虑一下。”

方主任点了点头：“好。我们会安排专人送您回去。您记住，主动说明和被动查实性质完全不同。希望您能珍惜这个机会。”

陈岩石没有回答，他转身拉开门，门外走廊的光线照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缓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