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来,几乎无需思索,一首流畅而熟悉的旋律便从她指尖倾泻而出。
《巴赫旧约》,正是当年她反复打磨、承载着青春所有梦想与压力的曲子。
厉十肆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屏息凝神。
这一刻,现实、梦境、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疯狂的幻想,终于轰然交汇,完完整整地重叠在一起,凝固成眼前这个鲜活的、正在为他弹奏的苏窈。
他不再是隔着一堵冰冷墙壁的、绝望的偷听者,而是她世界里的观众,是这份美好终于抵达的彼岸。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苏窈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献宝般的期待:“好听吗?”
“好听。”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蕴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比任何一次都好听。”
苏窈想起他之前的话,疑惑更深:“你说这是我们相识的地方,可我对你……完全没有印象。”
“那时,”厉十肆牵起她的手,引她走向别墅另一侧相连的一扇小门,“我住在你的隔壁。”
推开那扇门,呈现眼前的景象让苏窈瞬间愣住,与方才温馨整洁的琴房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昏暗,陈设破败不堪,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旧物腐朽的气味。
这更像一个被遗忘的囚牢,而非住所。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厉十肆:“你说……你住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他是厉十肆啊,是如今站在财富与权势顶端的男人。
厉十肆点了点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诚。
苏窈本能地想挤出笑容,说这玩笑太离谱,可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毫无作伪的虔诚,甚至一丝触及旧伤疤的隐痛,所有质疑都哽在喉间。
“这里,就是我住了半年多的房间。”
他环视着这不堪的环境,声音平稳地讲述起那段黑暗往事。
被至亲背叛,囚禁于此,与世隔绝,每日在绝望中沉沦。
直到某天,隔壁搬来了一个爱弹琴的女孩。
那不知疲倦、充满生命力与韧性的琴声,穿透冰冷的墙壁,成了他与外界唯一的精神连接,是他在无边黑暗中抓住的唯一浮木,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和隐约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