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的手劲奇大，推拿手法精准地作用于每一个淤塞的经络和损伤的肌肉群。酸、麻、胀、痛，尤其是痛，被那双仿佛能透骨的手激发到极致。

韩北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颤抖，指甲深深抠进硬板床的边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倔强地不肯发出更多呻吟。

左航依旧站在一旁，看着他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看着他背脊上凸起的肩胛骨因为用力而嶙峋，看着那些新鲜的旧伤的皮肉在沈老手下变幻着颜色。

明明知道那样有多不舒服，可他一句话也没说，只能看着他额头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心里闷得透不过气，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他别开视线，看向外面。

推拿过后是敷药。黑乎乎的药膏带着浓烈的草药气味，被沈老均匀地涂抹在伤处，然后用特制的绷带固定肋骨和手掌。

药膏初时清凉，随即开始发热，那股热力仿佛有生命般往骨头缝里钻，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与推拿的钝痛交织在一起。

整个过程漫长而难熬。韩北几乎虚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到腿时，几处明显的旧伤疤让老医生手下一顿。“这里，陈年旧伤了，当时没养好，湿寒入侵，逢阴雨天会酸痛吧？”

韩北把脸埋在手臂弯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不见左航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沉沉地落在自己腿上，带着重量，也带着温度。那温度几乎要将他腿上那些陈年冰冷的伤疤都灼穿。

整个过程，左航几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韩北因疼痛而蜷缩的脚趾，看着他在艾灸暖意下渐渐放松的脊背线条，看着他额角不断滑落的汗水，和偶尔因为极度酸痛而发出的，极轻的闷哼。

那目光里有尚未完全消退的余怒，有清晰的心疼，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守护和某种复杂的决心。

他知道韩北需要记住这次的痛。记住不自爱的代价，记住有人会为此揪心。

但他带他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惩罚或记住。他要借这个机会，把韩北那看似强悍、实则已被他自己折腾得千疮百孔的身体底子，一点点修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