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炽烈,山林在高温中蒸腾出扭曲的热浪。伍馨跟在老鹰身后三米处,每一步都踩在前者确认过的安全落脚点。落叶层下的碎石硌着鞋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三百米距离,他们用了二十分钟才移动了不到五十米。老鹰突然抬起右手握拳——停止手势。
伍馨立刻蹲下,身体紧贴一株粗大的树干。
前方三十米处,铁丝网的金属网格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守卫从巡逻道上走过,枪械背在肩上,步伐松散。老鹰缓慢转头,用口型无声地说:第一道防线。
伍馨点头,掌心渗出汗水,浸湿了绷带。
系统的注视感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尖锐,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太阳穴。
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被扫描的感觉。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须从基地方向延伸过来,轻轻拂过她的皮肤,探入她的意识表层。伍馨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她想起老鹰教过的——心跳加速会改变体温分布,红外传感器能捕捉到这种变化。
守卫走远了。
老鹰伸出两根手指,向前点了两下——缓慢移动。
他们继续前进。
距离铁丝网二十米时,老鹰再次停下。他指了指地面——那里有一片裸露的岩石,颜色深于周围的土壤。伍馨低头看去,岩石边缘嵌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盘,表面光滑,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传感器。
老鹰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小石子,手腕轻抖。石子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落在五米外的灌木丛中。
啪。
轻微的声响。
黑色圆盘毫无反应。
老鹰又等了三秒,然后向前爬行。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伍馨学着他的样子,手掌撑地,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沙土钻进她的绷带,摩擦着伤口,带来持续的刺痛感。
十米。
五米。
他们停在铁丝网前。
铁丝网高达三米,顶端缠绕着带刺的螺旋状铁丝。网格的孔径很小,连手都伸不过去。金属表面涂着深绿色的防锈漆,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伍馨抬起头,看到铁丝网上方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白色的半球形装置——摄像头,正在缓慢地左右旋转。
老鹰从腰后抽出匕首。
不是要割铁丝网——他蹲下身,用匕首尖轻轻撬开铁丝网底部的一块松动的泥土。泥土下面,露出一截黑色的电缆。电缆比拇指略粗,外层包裹着橡胶绝缘层,表面有细小的文字标识:**供电线路-外围警戒系统-07号段**。
“监控盲区。”老鹰用气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系统告诉你的?”
伍馨愣了一下。
然后她意识到——是的。就在刚才,当系统的注视感刺进她太阳穴时,一些信息碎片同时涌入了她的意识。不是完整的图像,而是……某种直觉。她“知道”这片区域的监控存在一个三分钟的盲区循环,知道07号供电线路是备用线路,知道铁丝网这里的电压是36伏安全电压。
“它……在帮我?”伍馨喃喃道。
“或者是在引你进去。”老鹰说,手上动作不停。他用匕首割开电缆外层的橡胶,露出里面五根颜色各异的导线。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那半卷绷带,撕下一截,用牙齿咬住一端,双手快速地将五根导线分别缠绕、固定,做出一个临时的分接节点。
整个过程只用了四十秒。
“三十秒后,这片区域的所有传感器会短暂断电。”老鹰说,“三秒时间。你能爬过去吗?”
伍馨看向铁丝网。
三米高。顶端有刺。她的手掌有伤。
“能。”她说。
老鹰点头,开始倒计时。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两根,然后一根。
伍馨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像是保险丝熔断的声音。铁丝网上方的摄像头同时停止了转动,半球形的外壳上,红色的工作指示灯熄灭了。
就是现在。
她抓住铁丝网,脚踩在网格上。金属的触感冰凉,网格边缘刮擦着她的手指。伤口处的绷带被扯紧,渗出的血染红了绿色的防锈漆。她向上爬,动作笨拙但坚决。爬到两米高时,右脚踩滑了,身体向下一坠。
铁丝网剧烈晃动,发出嘎吱的声响。
伍馨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抓住网格,右手向上探,抓住了顶端横杆。带刺的铁丝扎进她的手掌,新的疼痛叠加在旧伤之上。她闷哼一声,用力翻越。
身体越过铁丝网顶端时,她听到了布料撕裂的声音——裤腿被铁刺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然后她向下坠落。
落地。
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膝盖弯曲缓冲。冲击力震得她脚踝发麻,但她站稳了。
几乎同时,摄像头上的红色指示灯重新亮起。半球形外壳开始缓慢旋转,镜头扫过她刚才落地的地方——只差半秒。
老鹰已经在她身边。
他没有爬铁丝网,而是直接从底部钻了过来——在传感器断电的三秒内,他用匕首在铁丝网底部割开了一个临时缺口,身体侧滑而入。现在他正用脚将割开的铁丝网恢复原状,再用泥土掩盖痕迹。
小主,
“走。”老鹰说。
两人离开铁丝网,潜入外围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山林完全不同。地面是压实的碎石路,两侧是低矮的混凝土建筑——仓库、配电房、设备间。建筑表面刷着灰白色的涂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臭氧的混合气味,比在山林中闻到的要浓烈得多。
伍馨的太阳穴又开始刺痛。
系统的注视感变得更加强烈,而且这次有了方向性。它从基地深处传来,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意识。她“知道”该往哪里走——不是明确的地图,而是一种本能的趋向性,就像铁屑被磁铁吸引。
“左转。”伍馨低声说。
老鹰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转向左侧的小路。
他们贴着建筑墙壁移动,阴影提供了短暂的遮蔽。但阴影很短——正午的太阳几乎垂直照射,建筑物的影子缩在墙根处,只有不到半米的宽度。伍馨和老鹰必须紧贴着墙壁,身体几乎与墙面平行,才能完全隐藏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