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和娇杏生的儿子贾思普,年方8、9岁,正是懵懂的年纪。
此刻瞧着哥哥觅普,在廊下不停地转圈子,特别是哥哥每听到嫂子的叫声,便停下握拳使劲,嗓子里压着低吼,。
思普好奇,嫂子在生娃,哥哥好像也在生娃。
他追着觅普瞧了半晌,听了半响,实在好奇得狠呢。
思觅忍不住傻愣愣地问:
“哥,你也疼,你也生么?”
觅普担心着香菱,哪里有心思理会,胡乱应了一声“嗯”,耳内又听得香菱叫起来,忙又停下握拳使力低吼了。
思普听了拍着手边笑边说:
“哇哦,好了好了,哥哥生一个,嫂子生一个,我有两个大侄子玩了。”
觅普脑子不在线,听他聒噪,挥挥手道:
“别处耍去,别处耍去。”
思普便跳跳蹦蹦,跑进外间找雨村报喜去了。
再说香菱疼了一个下午,又疼了整整一夜。
那痛从腰腹深处炸开,直窜到四肢百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有人拿钝刀子一寸一寸地割她的肉。
她咬着牙,额上的汗珠黄豆般滚下来,湿了枕巾,连中衣都浸透了,指甲掐进掌心里,也浑然不觉。
稳婆在一旁不停地鼓劲:
“奶奶用力,再用些力,快看见头了!对,就这般使力!”
肚里那两个孩子,好像贪恋母体温暖,迟迟不肯露头。
香菱觉得自己的力气快要耗尽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了,像隔了一层水。
她恍惚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甄家,父亲教她认“天地玄黄”四个字,她认不得“玄”,父亲就拿胡茬扎她的脸蛋,她笑着躲进母亲怀里。
想起后来被拐子拐走,挨打挨骂,冬天睡在灶台底下,夏天被拴在院中槐树上,蚊子咬得满身是包,连哭都不敢大声。
再后来跟了薛蟠,那呆霸王虽脾气暴躁,喝醉了酒也曾搂着她唤“妹妹”,笨手笨脚地替她摘鬓边的落花。
再再后来薛蟠娶了夏金桂进门,她跟着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留不住。
香菱想,她这辈子尝过的苦,比喝过的药还多。
好日子是嫁给觅普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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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了父母疼,有了郎君宠,有了公婆爱。
这般温暖舒心的日子,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