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姑娘……果真是你!”
声音入耳,宝钗浑身微微一震。
那语调,咬字间那份特有的、曾浸淫于青灯古佛前的疏淡与孤峭——那是在栊翠庵里听惯了的声音,是品茶论禅时、赏梅赋诗时、独坐蒲团上低声诵经时的声音!
宝钗顾不得礼数,倏地抬首寻声望去!
窗前一张铺着秋香色锦绣坐褥的湘妃榻上,斜倚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身穿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外罩一件石青色刻丝灰鼠披风,那披风上的刻丝精细得能数出经纬,灰鼠毛锋油光水滑。
云鬓上簪着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并两支碧玉七宝玲珑簪,华贵非常,倒不显俗艳。
那张脸——眉目如画,凝着一层惯有的冰雪之色。
肤色极白,近乎透明,衬得唇色也淡,淡得像春日里的梨花。
尤其那一双眸子,清澈依旧,那清澈里,不再是栊翠庵中望向古梅或残雪的纯粹空寂,而是沉淀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属于红尘深处的绮丽光影。
此刻,那双眸子正定定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悸动望将过来。
宝钗心中猛地一惊,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妙玉!
竟是妙玉!
万千思绪在刹那间汹涌碰撞,像滔天巨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是她!
那个昔日在贾府栊翠庵中带发修行、孤高自许、目下无尘的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