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嬷嬷在一处更为精巧雅致的院落前停了步。
院门上悬着“芷兰汀”三字的匾额,笔意清隽,不似寻常王府的金碧辉煌,倒透着一股文人气息。
院墙不高,能望见里头几竿修竹探出头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嬷嬷低声通禀后,便有穿戴更体面些的二等丫头打起帘子。
那丫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齐整,垂着眼帘,掀帘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宝钗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转,才又缓缓吐出来。
她把纷乱的思绪和细微的忐忑,连同对“故人”究竟是谁的好奇,都压了下去,压成心底沉沉的静气。
她微微垂首,步履庄重地走了进去。
心中的期待,随着她踏入内室而愈发清晰——像是隔着帘子看花,影影绰绰的,愈发想要探究。
室内不似“凤居庵”那般偏于清寂,布置得典雅华贵,又处处透着一股疏离的静气。
紫檀雕花案上设着汝窑美人觚,那觚身莹润如玉,插着几枝时新花卉,红是红,白是白,疏落有致。
甜白釉的香炉里逸出淡淡冷香,香气极清,极远,似梅非梅,萦绕在鼻端,又捉摸不住。
地砖光可鉴人,映着窗外的天光,把整个屋子衬得愈发空阔。
宝钗不敢贸然抬头,依礼垂眸站定,正待拜见。
忽听得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儿并不高扬,甚至带着几分惯有的清冷底色,又因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显得与这满室静气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