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眼见着宽了。
宝钗心下,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繁盛冲昏头脑。
她坐在房中,拨着算盘。
那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噼啪作响,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她看着账册上激增的数字,想的更远。
京城这块地界,固然因势而兴。
可树大招风,根基未稳。
今日有北静王府撑腰,明日呢?
后日呢?
那些笑脸相迎的人,转过身去会说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还需将生意做开,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杭之地,富庶繁华,丝绸、茶叶、漕运,皆是活水。
若能在那处设下分号,多条退路,往后便再大的风浪,也动摇不了薛家的根基。
宝钗盘算成熟,起身来到厅上。
薛姨妈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望着她。
宝钗在母亲对面坐下,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思量,细细分说。
“妈,京城局面虽好,到底各方牵扯太多。我想着,或许该往南边走走,苏杭之地,富庶繁华,丝绸、茶叶、漕运,皆是活水。去瞧瞧市口,若能设下分号,也是多条退路……”
话音未落,忽见门帘一掀。
薛蝌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瞧见厅里坐着的宝钗,竟连日常的拱手礼都忘了。
往日里他进厅必是先站定,整一整衣襟,规规矩矩作个揖,唤一声“大妹妹”。
这回倒好,人还没在凳子上坐稳,话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嘴里蹦了出来。
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气,又高又亮,像正月里炸开的头一声炮仗:“大妹妹!好事!”
宝钗抬起眼,望着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等着他往下说。
薛蝌眉眼压不住的欢喜说道: “梅翰林那边递了准信儿,那位女贵人应允了!约见之期就在后日,地点仍在‘听雪轩’。”
宝钗闻言微微一顿。
那位女贵人,终于有回音了。
旋即,一抹真切的、明亮的笑意自她眼底漾开。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弯了弯,眼角那细细的纹路微微舒展开来,可就这么一点变化,瞬间点亮了她沉静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