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首领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禀报完毕,便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殿内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忽地一声脆响炸开。
皇帝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茶水溅在他龙袍的下摆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浑然不觉。
“谁走漏了郡主出行的行程?”
他的声音不高,冷得像腊月里的冰锥,直直扎进暗卫首领的脊梁骨。
“马车出事,暗卫小厮哪里去了?”
暗卫首领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一个字也不敢回。
皇帝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负在身后的手攥得指节泛白。
水溶在北静王府里更是心神难宁。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窗前踱到门口,从门口踱到窗前。
靴底把青砖磨得吱吱响,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了一夜,走累了便站在窗前望一阵,望一阵又接着走。
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母亲去了哪里?
是被人掳走还是自己走失?
若是被人掳走,是谁下的手?
忠顺王?还是别的什么对头?
母亲这些年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谁会害她?
他不敢往下想,又不得不想。
那一夜,父子二人,一在宫墙内,一在王府中,皆是彻夜未眠,烛火长明到天亮。
动用的不仅是北静王府全部亲卫,更动用了直属天子的暗卫。
小主,
那些暗卫本是天子耳目,藏于暗处,从不轻易动用。
这一回,像撒网般撒遍京畿。
城门口、官道上、客栈里、村落中,每一处都有人暗中查访。
画像发了一张又一张,人问了一拨又一拨。
一定要找到郡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整个京城看似如常。
街市依旧热闹,商铺依旧开张,茶馆酒肆里依旧有人高谈阔论。
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穿街过巷,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抖开新到的杭绸招揽客人,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水面之下,已暗流汹涌。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夜里逡巡。
不知多少条人影在巷陌间穿梭。
不知多少道消息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又一波一波地发散出去。
当暗卫首领终于带着确切消息入宫禀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皇帝在养心殿里等得心急如焚,面上不露,只是握着那串沉香念珠,一粒一粒地捻。
水溶得了消息,也匆匆入宫。
暗卫首领跪在御前,声音平稳,一字一句禀报:“启禀圣上,郡主找到了。是被城中薛家所救,如今正在薛家将养。郡主虽受了些伤,但性命无碍,郎中已诊治过了。”
皇帝捻着念珠的手猛地停住。
那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略略放下。
可暗卫首领的话还没说完。
“……只是薛家此刻门前横生枝节。忠顺王府正以纳妾为名,派了府兵与迎亲队伍,欲强行带走薛家大姑娘。双方僵持不下,恐生冲突。”
皇帝的手一顿。
念珠险些从指间滑落。
水溶听到此话,哪里还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