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郡主失踪天子慌

可在“家里”,在北静王府与皇帝之间,这层窗户纸捅破后,反倒有种奇异的释然。

那些年的困惑,那些年的揣测,那些年的小心翼翼——都化作了此刻心照不宣的默契。

水溶依旧恭谨地称水明月为“姑母”,恪守着礼法名分。

只是再去凤居庵请安时,他望着那倚在门边、清瘦依旧的身影,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只有彼此才能懂的深沉眷恋与疼惜。

那目光,水明月读得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水明月看着日益挺拔出色的儿子,心底便会漾开一圈圈欣慰与骄傲的微澜。

那孩子年岁渐长,眉宇间越来越有帝君风范——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威仪,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气度。

立在人群中,便如鹤立鸡群,让人一眼便能望见。

那些太学里的博士们,哪个不夸他“天资颖悟,器宇不凡”?

那些宗室子弟,哪个不在背后羡慕他有圣上如此恩宠?

她听着这些夸赞,面上不露,心里像饮了蜜一般,甜丝丝的,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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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终究是像他父亲的。

她常年寂如古井的心湖,也会因为这孩子的缘故,偶尔漾开微澜。

那微澜很轻,很淡,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像是在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冻土上,终于开出了一朵小小的、不起眼的花。

皇帝随着时光流转,御宇多年,帝位早已稳如泰山磐石,再非昔日需步步为营的新君。

朝堂之上,四海之内,无人敢捋其锋。

那些曾经需要小心应付的权臣,那些曾经需要权衡的势力,如今都已不在话下。

他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俯瞰天下,一言九鼎。

可对水溶这隐秘骨血的栽培与期许,成了他心底最重的一桩私事。

这孩子是他与明月唯一的血脉。

是他们那段被强行斩断的情缘,在命运夹缝中顽强生长出的果实。

他时常借故密招水明月入宫。

有时是商讨水溶的课业进益——那孩子哪篇书该多下功夫,哪道题解得还不够透彻,哪项功课还需请更好的师傅指点。

他说得仔细,她听得认真,两个人便能在御书房里对坐半个时辰,说的全是那孩子的事。

有时是议及将来朝中可依仗的人脉——哪些大臣可托付大事,哪些宗室可倚为臂助,哪些势力要早做打算。

这些话,他从不与皇后说,不与那些皇子们说,只与她一个人说。

有时……或许只是在这深宫禁苑,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看她,听她说几句话。

看看她今日气色可好,看看她衣裳可还合体,看看她说话时那双清亮的眼睛,还和当年一样,让人移不开目光。

听她说说庵堂里的花开了,听听她说水溶近日又做了什么文章,听听她说些有的没的、琐琐碎碎的事。

那些话,在他听来,都像是仙乐。

水溶虽知自己身世,但对父母这些私下里的筹谋细节,不甚了了。

他只隐约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为他铺设一条非比寻常的道路。

那日水明月马车出事的噩耗传来,犹如一道惊雷劈裂了这精心维持的平静假象。

消息是先传到北静王府的。

彼时水溶正在书房临帖,笔尖刚落下一个“永”字,便见管家面无人色地闯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世子……姑太太的马车,在城外出了事,人……人不见了!”

“啪”的一声,那支狼毫笔落在宣纸上,墨汁洇开一大团,把刚写好的字糊得面目全非。

水溶腾地站起身,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叫人不见了?

马车出事,人不见了?

他一把攥住管家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骨头捏碎:“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跟着的人呢?暗卫呢?都是死人吗!”

管家被他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水溶才听明白——马车翻在城里道上,车夫当场毙命,两个随侍的丫头重伤昏迷,暗卫不知所踪,而姑太太……姑太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水溶松开手,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站稳。

他想起昨日还去凤居庵请安,母亲坐在窗前抄经,见他来了,抬头笑了笑,说“明日要出城一趟,替我去宝华寺上柱香”。

他当时没多想,只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如今想来,那笑容,那语气,竟像是——他不敢往下想。

消息传入宫中时,皇帝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