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并未多看忠顺王府众人一眼。
他步履从容,绛纱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四爪行蟒在日光下微微流动,像游走在云间的龙。
他径直走到犹自挺立、面色苍白的薛蝌面前。
那目光在薛蝌脸上微微一停。
又扫过薛蝌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小厮,扫过那扇紧闭的朱门。
他的声音清朗温和,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吾乃北静王。”
薛蝌听闻“北静王”三字,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连日来的惊惶、绝望、愤懑、拼死一搏的决绝——那些压在心底、不敢松一口气的东西,此刻像被什么猛然掀开,几乎要化作热泪夺眶而出!
北静王。
他虽不曾见过北静王本人,这些年住在贾府时,常听宝玉及府中清客提起。
说北静王与贾府祖上有旧,同宝玉更是交情匪浅。
王爷忽然如天神般降临,出现在这薛家门前。
是了。
一定是听闻薛家危难,看在贾府、看在宝二爷的情面上,前来解围的。
大妹妹有救了!
薛蝌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
那根弦绷了太久,从宝钗被逼婚那一日起,从忠顺王府抬来彩礼那一日起,从今日破门那一日起——此刻猛地松开,连日惊惧、拼死抗争的疲惫与后怕,猛地涌上四肢百骸。
他身子竟微微晃了一晃,几乎要虚脱倒地。
他强行稳住自己。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心中满是绝处逢生的激荡,满是对王驾的无限感激。
他连忙整肃衣冠,双手拢袖,便要撩袍下拜。
膝头尚未触地——
“府上近日,可曾救下一妇人?”
北静王的声音清越,径直问道。
这话问得突兀。
薛蝌正满心想着“王爷定是为解救大妹妹而来”,闻听此言,不由得愣怔当场。
他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激动,那双眼睛里的光凝住了。
救下一名妇人?
他反应也算迅捷,虽不明深意,仍连忙躬身答道:“回王爷的话,舍妹前日确于途中救回一位受伤的妇人,如今正在寒舍静养。”
说话间,他心头急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