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方揉搓得半皱的猩红帕子,被她运足了气力,狠狠向上一甩。
那帕子在半空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像一道血痕,又像一道号令。
“吉时已误不得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得刺破耳膜。
“新娘子矜持,哥儿又年轻气盛不懂事——你们这些办差的,还不快些‘请’姑娘上轿,难道等王爷怪罪?”
此言一出,那些府兵如同提线木偶得了明确的牵引,再无忌惮。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狼般的嚎叫。
那叫声又短又急,像是发令的信号。紧接着,便是拔刀的刺耳锐响——“唰!”
十数柄腰刀脱鞘半尺。
那寒铁磨就的刃口,在晌午刺目的日光下,炸开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惨白光芒!
那光芒是冷的,是硬的,是带着死气的,直直刺进每一个人眼里。
刀光凌乱闪烁,映着一张张扭曲蛮横的面孔,也映得门前青石地砖一片肃杀。
方才还是推搡,还是拉扯,还是口舌之争——此刻,见血了。
他们再不迟疑。
如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朝着大门和挡在门前的薛蝌猛扑过去!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橐橐声,一声声像踩在人心脏上。
薛蝌孤身立在最前。
他没有退。
那天青色的身影,像一株扎了根的竹,立在门前的台阶上。
身后是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门里是他的寡母弱妹。
他不能退。
那凛冽的刀锋寒气,已砭人肌骨。
他能感觉到那冷意从毛孔里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一柄刀,借着冲势,毫不留情地便朝薛蝌面门劈来!
那刀光裹着风声,又快又狠,像一道闪电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