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面上皮笑肉不笑,那张涂着厚粉的脸在日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白,嘴角扯起的弧度像刀划开的伤口。
“啊呦喂——”
她先拖长了调儿,那声音又尖又腻。
接着便有些故作的表面敬、内里讽地说道:“原来是大姑娘的兄长,失敬失敬。哥儿是个明白人,也该晓得‘收聘无悔’的道理。咱们王府的聘礼,难道是谁家都收得、又谁都悔得的么?”
她说着,语带威胁,那绿豆小眼里的精光一闪,眼风已飘向那些按刀待命的府兵。
话虽是对薛蝌说的,她心里已在急速盘算。
将这小半日的前因后果、利害得失在肠肚里滚了个遍——眼前这哥儿,纵有苏秦之舌、张仪之辩,说到底,不过一介白衣商贾,能翻起多大的浪?
放眼瞧那围观的,黑压压一片,可那又怎样?
已经没了初时那同气敌忾的势头了。
那些壮汉,拳头早松开了。
那些叫好的,如今也只余犹疑的议论争辩。
一个个伸长脖子,负着手,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字:看个热闹。
怕事的平头百姓罢了。
哪个真有胆量上前,与王府的刀枪碰上一碰?
媒婆心里有了底。
机不可失!
眼下最要紧的,是快刀斩乱麻。
趁这哥儿还在那儿讲道理,趁那些百姓还在那儿看热闹,趁巡街的官差还没闻风赶来——破开门,将薛大姑娘强行塞进轿子。
只要轿帘一落,锣鼓一响,抬回了王府。
那便是泼出去的水,钉死了的钉!
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
凭他薛家再有万般委屈,难道还敢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告堂堂王爷“强抢”不成?
笑话!
这毒计在心头一定,媒婆脸上那层勉强糊着的假笑,便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那张脸露出来——刻薄的,狠戾的,带着市井泼皮才有的阴冷。
一双三角眼倏地眯起,射出两道冰坠似的冷光,直直钉在薛蝌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