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那口气吸进去,把一路疾驰而来的喘息、满腔的焦急与怒火,都压下去,压成沉甸甸的力道。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攒动的人群。
那目光清亮,坦荡,带着正气凛然。
他开口是朗朗之音,穿透了满街的喧嚣,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众位高邻父老在上!”
人群静了一静。
“婚姻大事,自古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俗语亦云:女子在家,从父;父逝,则从兄。”
他略顿一顿,让这话在众人心里过一过。
“而今家父早已见背,舍妹的婚姻大事,自当由我这兄长做主定夺。”
他倏地转向那媒婆,目光如电,直直逼视着她。
“这位妈妈口口声声说我薛家收了帖子聘礼——试问,若真有此等‘明媒正聘’,为何不先来问过我这家主?反倒趁我不在,欺我寡母弱妹,抬着这顶轿子便要强闯!”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
“诸位明鉴,这般行事,可是正经婚嫁的道理么?!”
薛蝌话音清正,条理分明,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围观的众人方才被媒婆那番巧言惑了心神,心里正自嘀咕——收了聘礼,点了头,临了又反悔,这事到底谁占理?
此刻被薛蝌这一点拨,恍如冷水浇头,顿时清醒过来。
是啊。
若真是光明正大的亲事,哪有越过家主,直接来抢姑娘的?
那媒婆口口声声说“大姑娘点了头”,可人家兄长压根不知情,这算什么点头?
这算什么应允?
方才那点疑虑与摇摆,顷刻间又转了风向。
“这位公子爷说得在理!”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率先喊出声来,嗓门洪亮。
“正是!哪有娶亲不问过人家兄长的?”
旁边一个老大爷捋着胡须,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