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院门“吱呀”一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橐橐橐,橐橐橐,踩在青砖上,一步比一步急。
薛姨妈猛地站起身。
她起得太急,膝上那串散落的念珠被带得“哗啦”一声,滚了一地。
沉香木珠子骨碌碌滚进桌腿底下,滚进阴影深处,也顾不上捡了。
门帘掀起。
薛蝌带着满身夜寒闯了进来。
他额发散乱,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衣襟上也沾着露水的湿气。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成了!”
他不及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在空阔的厅里回荡。
宝钗站起身。
薛姨妈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扶住桌沿。
薛蝌深吸一口气,把梅翰林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从掌院学士,到圣上的奶嬷嬷,到那个想入股的女贵人。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怕自己忘了什么似的。
说到“女商人见女贵人”时,连声音都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宝钗静静地听着。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里的账册不知何时滑落在椅上,她也没有去捡。
只是静静地听着,任那些话像溪水一样,流进耳朵里,流进心里。
待薛蝌说完,她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廊下那盏羊角灯,还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一抹昏黄的光投在院中的青砖地上。
烛火在她眸中跳跃。
那火光映出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思量——不是喜,不是惊,是一种深沉的、正在急速运转的计算。
皇帝的奶嬷嬷。
她亲自出面,那她身后的女子,该是何等尊贵?
公主?郡主?还是……
宝钗的指尖在袖中轻攥紧。
有她助我,那老匹夫该绝了心思。
她唇角缓缓漾开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在她脸上久久停留。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
那个女贵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想快点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