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薛宝钗谋脱亲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撩起袍角,大步往外走。

那步子又快又急,靴底踏在青砖上,橐橐橐,像一阵疾风。

门槛被他一步跨过,袍角带起的风,把廊下挂着的那只画眉鸟惊得扑棱棱扇动翅膀。

那鸟在笼子里乱跳,羽毛都飞起来几根。

薛蝌径直往马厩去。

他绕过穿堂,穿过月亮门,远远便看见那棵老梧桐树,树下的青骢马正低头啃着槽里的草料。

他随手解开缰绳。

那马儿见主人神色匆匆,抬起头,打了个响鼻,昂首嘶鸣起来,声音又高又亮,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薛蝌翻身上鞍。

动作太急,左脚踩进马镫时竟没踩实,靴尖在马腹上滑了一下。

他顾不得许多,缰绳一抖,双腿一夹——青骢马长嘶一声,冲出院门。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连串脆响,哒哒哒,哒哒哒,像一阵骤雨。

巷口那几只野狗正趴着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惊得狂吠不止,夹着尾巴蹿进旁边的窄巷。

薛蝌伏在马背上,耳畔风声呼呼作响。

他想起宝钗画的那道银线,想起她说的“让出五成干股,请贵人挂个名”。

这个主意若能成,不仅能解薛家燃眉之急,还能给薛家织一张新的网,一张比从前更结实的网。

三炷香的工夫,梅府的角门已在眼前。

薛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靴子刚沾地便往里冲。

门房的老仆认得他,刚要躬身行礼,见他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连马都顾不上拴。

花厅里,宝琴正对着一摞账本,手里握着那柄湘妃竹做的狼毫笔,一笔一画地核对着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见兄长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脸色都变了,那柄笔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落在泥金笺上。

笔尖的墨汁洇开,在纸面上晕出一大团黑,把刚刚核好的那几行数字都糊住了。

“哥——”宝琴刚开口,便被薛蝌那副模样惊得顿住。

薛蝌顾不上喘气,压低了声音,把忠顺王府下彩礼、宝钗设谋、要他来找梅家帮忙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

宝琴听了几句,脸色便白了。

听到“忠顺王府”四个字时,她手一抖,指上那枚碧玉戒指猛地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这还了得!”

她连忙起身,朝门外急唤:“快!快请姑爷来!就说家里出了塌天的大事!”

那丫头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愣了一愣,转身便跑。

梅家郎君此刻正在书房里临《兰亭序》。

他今日兴致好,铺开一张上好的澄心堂纸,蘸饱了墨,正写到“群贤毕至”的“群”字。

忽然听见外头脚步声急促,丫头人还没到,声音已经飘进来:“姑爷!姑爷!奶奶请您快去,说是家里出了塌天的大事!”

梅郎君手一抖,那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把整张纸都毁了。

他顾不得许多,掷笔起身时,手肘竟带翻了案头的青玉笔山。

那笔山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五座山峰的模样,此刻骨碌碌滚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两半。

他看都没看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书房。

花厅里,薛蝌和宝琴正相对而立,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宝琴的手指绞着帕子,绞得指节泛白。薛蝌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靴底把青砖磨得吱吱响。

梅郎君一步跨进来。

“怎么回事?”

薛蝌转过身,把话说了一遍。

梅郎君听罢,眉头紧锁,沉默了半晌。

他抬起头,拉住薛蝌的手腕。

“走,去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