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是1950年的地方新闻,说某中学在整理战乱中遗失的档案时,发现一批未寄出的信件,其中有位沈姓教师的信,收件地址正是青瓦巷顾家。报道末尾写着:该教师已于1948年冬在护送学生转移时牺牲。
陈青野合上笔记本时,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他忽然想起老张头说过,顾清沅晚年总坐在堂屋的藤椅上,对着那座钟发呆,有时会轻轻晃一下钟摆,像在等它重新走起来。
那天晚上,陈青野又去了老宅。他把信和笔记本放回铁盒,摆回钟底。黑猫蹲在钟座上,看着他用软布擦了擦钟面的玻璃。
她等了一辈子,陈青野轻声对猫说,其实他也想回来的。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很轻,却格外清晰。
陈青野猛地回头——钟摆竟然真的晃了一下。铁坠撞在木框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然后又晃了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在回应什么。
月光从破了洞的窗纸照进来,落在钟面上。陈青野看着那停在三点十七分的指针,忽然觉得,或许顾清沅其实早就知道了。知道他没能回来,也知道他从来没忘记过青瓦巷的这座钟,没忘记过要和她一起等钟摆重新走起来的约定。
黑猫轻轻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背。钟摆还在晃着,咔嗒、咔嗒,在寂静的夜里,像一首写了半生的诗,终于找到了结尾的韵脚。
陈青野站起身,轻轻带上了老宅的门。巷子里的桂花香还在飘,青石板上的雨痕渐渐干了。他想,明天该去买束白菊,放在顾家老宅的门口。也该把这个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青瓦巷里有座会等人心的旧钟摆,等过烽火,等过岁月,最后终于等来了一句迟到的我回来了。
往后的每个傍晚,陈青野总能听见老宅里传来钟摆声。有时他会搬个小马扎坐在巷口听,老张头路过时会问:那钟又响了?
他就笑着点头:嗯,在走呢。
走得很慢,却很稳,像有人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在时光里慢慢走,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