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帝

皇宫。

万寿宫长长的汉白玉阶浸透冰寒,老相国林怀清直挺挺跪在阶下,霜白鬓髻散乱,几根银丝落在满是皱纹的额前,更显嶙峋。

“陛下——!”

嘶哑的吼声带着铁锈般的血气。

“阉竖窃国,纲纪崩摧!常顺德等辈豺狼其心,蔽塞圣听,卖官鬻爵,荼毒忠良,祸乱朝纲!今冬雪灾频繁,百姓受难,流离失所,常顺德中饱私囊,屠戮灾民,却觍颜斥责京兆尹无能,令京兆尹彻夜跪在雪地中,重病身亡!常顺德如此肆意妄为,视百姓如草芥,必将民怨四起,动摇国之根本啊陛下——!”

字字如重锤,砸在冰冷的玉阶上,似投入无底深潭,连一丝涟漪也无。

风卷着刺骨寒意,穿透林相国单薄的官袍。他冻得唇色青紫,牙齿咯咯作响,脊梁挺如古松,不肯弯折分毫。高举的奏章在风中簌簌抖动,手臂因长久的僵持剧烈颤抖,然素绫墨迹淋漓,书不尽忠臣百姓血泪,他如何敢放下!

“请陛下立斩常贼,肃清朝纲!抚恤百姓!若再姑息养奸,则国祚倾颓,江山易主啊——!”

林相国几乎呕出血来,可回应他的是死寂,以及万寿宫隐约飘散出来的令人作呕的丹药气息。

殿内。

青铜仙鹤香炉吞吐着昂贵的龙涎香,却压不住大殿中央更为浓烈的异香。

巨大的紫铜八卦丹炉矗立在殿心,炉身赤红,炉盖缝隙间涌出妖异的青紫色烟雾,仿若毒蛇吐信。炉火熊熊,将身着道袍的方士映得神秘莫测,他正小心翼翼地往炉中投入研磨极细的粉末,霎时烟雾缭绕更甚,如同无形迷瘴,缠绕殿宇飞檐斗拱,将鎏金蟠龙柱笼罩其中,似要将那条栩栩如生的龙也拉入无尽荒唐。

当今天子南宫玄身着明黄道袍,正盘膝坐在丹炉旁。他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窝深陷,眼中对成仙的贪婪渴望近乎狂热,比炉中火焰还要炽烈。

泣血椎心的呼喊于他而言只剩聒噪,天子闭上眼,又默诵起仙长传授的长生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