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偏将听完,又打量了一番公孙清、罗伊等人。
这些人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身强体壮的雄汉,但观这些人的举止,隐约是以眼前这掌柜为首。
那偏将转念一想,脸上的狐疑之色渐渐消散。
毕竟眼下世道不宁,豪门子弟出门在外那个不是前呼后拥?
再说,能与姚先生有旧情的,又岂能是寻常百姓?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姚先生可还在城中?”
那亲兵连忙躬身回答,“回将军,姚先生确实在城中,就在城南私塾。”
偏将点了点头,又看向杨过:“你说你是姚先生的同乡后辈,可有什么凭证?”
杨过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姚先生写给在下的信,请将军过目。”
这封信,却是公孙清提前准备好的。
他在调查姚公茂底细时,便暗中让人仿了姚公茂的笔迹,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杨过将书信递向那偏将,“将军若是不信,可将姚先生请来!”
偏将接过书信,展开一看,只见信中字迹端正,言辞间尽是提携照料之意。
他将信还给杨过,语气又缓和了几分:“原来是姚先生的后辈,倒是本将多有得罪了。”
杨过连忙道:“将军言重了,将军奉命行事,在下岂敢怪罪。”
偏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既然你是姚先生的后辈,为何不直接住在姚先生家中,反倒要盘下这客栈?”
杨过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从容:“将军有所不知。”
“姚先生虽与家中有旧,但在下毕竟是晚辈,不好在先生府上过多叨扰。”
“再者,此番北上,在下也是想自食其力,做点营生。”
“姚先生体恤,这才为在下牵线,盘下这间客栈。”
“一来,是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二来,也免得给姚先生添麻烦。”
偏将听完,连连点头:“你倒是个有志气的。”
杨过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那偏将心中的疑虑,也彻底消散。
毕竟,如今姚先生在易州城中名气不小。
他虽已辞官归隐,但毕竟曾在忽必烈幕府中任职,又多次为百姓出头,城中上下无不对他敬重三分。
加之姚先生曾身居高位,说不定哪日便会重新起复。
跟这般人物打好交道,留个人情,自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偏将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自然也不是蠢人。
眼前这东家既是姚先生的后辈,那自己若是刁难他,传到姚先生耳中,只怕会在其心中留下恶名。
与其得罪人,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
想到这里,偏将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容:“杨掌柜,既然你是姚先生的后辈,那本将军也就不多盘问了。”
“不过,眼下城中军管,有几件事,本将军还是要交代你。”
杨过抱拳:“将军请讲。”
偏将正色道:“第一,客栈中若有新来的旅客,必须登记造册,报备官府。”
“第二,夜间宵禁,客栈中人不得外出。”
“第三,若发现有形迹可疑之人,须立即上报,不得包庇隐瞒。”
杨过点头:“在下记下了。”
偏将又道:“还有一事。”
他转身对亲兵吩咐道:“去,取一对白灯笼来。”
亲兵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那亲兵便提着一对白色灯笼回到堂中。
杨过看着那对白灯笼,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
一旁的公孙清、罗伊等人,眼中也闪过不解之色。
毕竟,在汉家传统中,白色代表的是丧事。
寻常人家,只有办丧事时才会悬挂白灯笼。
如今这偏将送来一对白灯笼,还让挂在客栈门口,这是什么意思?
偏将将灯笼递给杨过:“掌柜的,这个你收好。”
杨过接过灯笼,却见这对灯笼通体素白,不由一愣,“将军,这是……”
那偏将似是看出了杨过等人的疑惑,笑了笑:“掌柜的是宋人,想必不知道咱们蒙古人的规矩。”
“大蒙古国的旗帜是白色的,大汗的毡帐也是白色的,就连咱们祭天祭祖,用的都是白马白羊。”
“在咱们心中,白色就是长生天的颜色,长生天是至高无上的。”
“所以,这白灯笼挂在客栈门口,就表示你这客栈是官府查验过的纯洁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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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之后,之后便不会再有官兵前来搜查打扰了。”
“这也本将是对杨掌柜的照拂。”
杨过听完,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蒙古人崇尚白色,这与汉人的习俗截然不同。
汉人以白为丧,蒙古人却以白为吉。
这偏将送来白灯笼,表面上是照拂,实则也是一种标记。
挂了白灯笼的客栈,便是“值得信赖”的,官兵便不会再来盘查。
反之,若是不挂白灯笼,反倒会惹人怀疑。
只是在汉人心中,白色代表着丧事、不祥。
若是哪家挂了白灯笼,旁人见了定会以为家中有人过世。
可在蒙古人眼中,白色却是最神圣吉祥的颜色。
同样一种颜色,在两个民族心中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寓意。
这种差异,何尝不是两个世界碰撞的缩影?
只不过,这对白灯笼倒也是个意外之喜。
杨过连忙灯笼,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将军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在下初来乍到,确实不知这些规矩。”
偏将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杨掌柜是姚先生的后辈,本将军自然是要多加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