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行辕夜宴

“这三百匹马,够做什么?”

“只需一场大战,战马便会死伤殆尽,一切又会回到原状。”

“若想建立一支成规模的骑兵,少说也要万匹战马。”

“可这万匹战马,要从何处来?”

“难道让明教年年赠送不成?”

“依本官看,便是明教倾尽全教之力,也拿不出这许多马来。”

赵葵沉吟道:“贾大人所言极是。”

“没有骑兵,我大宋便只能被动挨打。”

“蒙古骑兵来去如风,今日攻此城,明日掠彼地,我大宋步卒只能疲于奔命,处处设防,处处薄弱。”

吕文德瓮声道:“赵大人,吕某守城十余年,最清楚这其中的苦处。”

“蒙古骑兵每次南下,皆是数万骑一齐杀来。”

“守军只能依托城墙固守,根本不敢出城野战。”

“是以能守住襄阳便是大功一件,莫要想什么出城杀敌、收复失地的美事。”

吕文焕点头附和:“兄长说得是。”

“以步卒对抗骑兵,毫无胜算。”

“便是当初的岳家军,也只能在特定地形克制骑兵。”

赵葵叹了口气:“二位将军所言,赵某岂能不知?”

“只是每每想起靖康之耻,想起二帝被掳,想起中原沦陷,赵某恨不得立刻提兵北伐,收复河山!”

他握紧酒杯,指节发白:“可国朝每次提兵北上,皆是惨败而归。”

“究其原因,便是没有骑兵!”

“步卒行军缓慢,粮草补给困难,而蒙古骑兵来去如风,屡屡断我粮道,袭我后路。”

“待我大军疲惫不堪时,再以主力正面决战,每每大获全胜。”

“赵某曾无数次想过,若我大宋有一支能与蒙古骑兵正面抗衡的骑兵,何至于此!”

贾似道苦笑摇头:“赵大人,本官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实如此,徒呼奈何。”

他顿了顿,继续道:“北伐需要钱粮,需要战马,需要精兵强将。”

“可朝廷每年岁入有限,既要养官,又要养兵,还要应对水旱灾害,处处都要用钱。”

“打造一支骑兵,耗费巨大。一匹战马,价值千金;一套骑兵装备,又得耗费百贯。”

“再加上骑兵的训练、粮草、俸禄,每年耗费不知凡几。”

“朝廷哪里有这许多银钱?”

吕文焕放下酒杯,接过贾似道的话头,轻叹道:“贾大人所言极是。”

“我大宋南人,自幼生长于水乡泽国,擅舟船,熟水战,可偏偏少产良马,不通骑射。”

“北方草原,自幼生长在马背上,三岁习骑射,成年便征战四方,骑兵之强,天下无敌。”

“大宋以步兵为主,仅凭血肉之躯,在平原旷野之上对抗蒙古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

“北伐之野望,当真是难如登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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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文焕常年驻守襄阳,与蒙古大军多次交战,深知蒙古骑兵的恐怖。

贾似道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吕将军所言,正是本官心中所想。”

“大宋水师天下第一,境内江河湖海纵横,蒙古人望尘莫及。”

“可一旦到了陆地平原,我大宋步兵便成了蒙古骑兵的靶子。”

“纵观大宋历次北伐,无一不是败于骑兵之下,究其根本,便是大宋无强大骑兵,无足够良马。”

赵葵听到这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大宋历次北伐失败,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大宋骑兵孱弱,先天不足!”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声音铿锵:“若是我大宋能有足够良马,以大宋将士之勇猛,未必不能与蒙古铁骑一战!”

“将来蒙古大军南下,大宋外有骑兵抗衡,内有步兵固守,更兼有水师支援,攻守兼备,何愁守不住江山?”

“若是明教能长期与朝廷合作,为朝廷提供战马,不出三年,朝廷便能拥有一支精锐骑兵!”

“到那时,别说固守襄阳,便是北伐中原,收复失地,也并非痴心妄想!”

赵葵一生致力于北伐抗蒙,心中始终怀揣着收复故土的梦想,此刻更是言辞恳切。

吕文德闻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与无奈,“赵大人一腔热血,令人敬佩,可恕末将直言,赵大人所想,终究太过理想化了。”

“朝廷如今是什么光景,诸位心中都清楚。”

“重文轻武,朝政腐败,官员勾心斗角,克扣军饷,不修军武,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我等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朝廷却争权夺利,连军粮军饷都时常拖欠,更别说拨出银两购买战马、训练骑兵了。”

“眼下我等能凭借襄阳城池之险,据城坚守,已是难得。”

“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建立骑兵,北伐中原,无异于痴心妄想!”

“蒙古人势大,朝廷腐朽,内忧外患之下,能守住眼前这方寸之地,保住襄阳百姓,便已是谢天谢地了。”

吕文德久在官场,深知朝廷内幕,他这番话,虽残酷,却道出了大宋如今最真实的处境。

他一生镇守边疆,见惯了朝廷的昏庸与无奈,早已没了年轻时的锐气,只剩下消极防御的认命。

郭靖皱眉道:“吕将军慎言。”

吕文德悻悻闭嘴。

贾似道叹道:“吕将军莫怪本官说话难听。”

“朝廷确有朝廷的难处。襄阳是重镇,可大宋不止襄阳一个重镇。”

“淮西、淮东、川蜀,处处都要驻军,处处都要花钱。”

“朝廷也是拆东墙补西墙,勉力维持。”

赵葵摇头道:“贾大人,赵某不是针对你。”

“只是这朝廷上下,但知守成,不知进取。”

“总想着花钱买平安,年年给蒙古送岁币,送丝绸,送茶叶。”

“殊不知蒙古人胃口越来越大,今日要岁币,明日要土地,后日便要咱们的命!”

贾似道苦笑:“赵大人,你说的这些,本官岂能不知?”

“可又能如何?”

吕文焕忽然道:“贾相公,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似道看了他一眼:“吕将军但说无妨。”

吕文焕缓缓道:“下官以为,朝廷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战马,也不是没有钱粮,而是没有决心。”

“决心?”贾似道眉头一挑。

吕文焕点头道:“不错,决心。”

“朝廷上下,但知苟安,不知进取。”

“总觉得能守住现有疆土便好,从不想着收复失地。”

“今日丢一城,明日丢一州,后日丢一路。”

“长此以往,大宋疆土只会越来越少,最终被蒙古蚕食殆尽。”

“而下官观蒙古,却是野心勃勃,志在天下。”

“他们今日攻襄阳,明日攻川蜀,后日便要渡过长江,直取临安。”

“咱们若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迟早会被蒙古人所灭!”

吕文焕一番话,说得众人神色凝重。

贾似道沉默良久,缓缓道:“吕将军,你说的这些,本官又何尝不知?只是......”

“只是诸位想过没有,明教终究是江湖门派,并非朝廷直属,依靠明教购买战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江湖门派与朝廷合作,历来便忌讳颇多,朝廷不会放心将战马供给这般重要的事务,交由一个江湖门派掌控。”

贾似道看得比谁都透彻。

明教赠马,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一时间,钦差行辕的宴席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赵葵忽然道:“贾大人,赵某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