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换了身深色便服,将重要笔记打包成一个小包袱。一切准备妥当,他坐在床边,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戌时,护卫队正敲门:“公子,晚膳。”
“今日不适,不想吃了。”陈平隔着门说。
“那……公子早些休息。”
脚步声远去。陈平贴在门上倾听,确认外面安静后,开始行动。
子时将近,学宫一片寂静。陈平再次打开密道入口,将包袱背好,抓住绳索,攀爬而上。密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进。他爬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是个出口。
推开伪装成石板的出口,他发现自己在一处废弃的祠堂里。这是萨摩城西的旧庙,香火早断,平时无人。按照赵四的指示,他应该从这里去港口。
但陈平多了个心眼。他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躲在神像后观察。祠堂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等了约半刻钟,果然看到两个黑影从暗处走出,低声交谈:
“怎么还没来?”
“会不会走别的路?”
“不可能,密道只有这一头。再等等。”
是蒙古口音!陈平心中一沉。赵四的纸条是陷阱!郭宝玉早知道密道,故意引他出来!
他屏住呼吸,悄悄退回密道,关上出口。现在怎么办?回学宫?那边可能也有埋伏。去港口?三号码头可能也是陷阱。
正焦急时,密道另一端忽然传来声响——有人进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陈平拔出匕首,紧贴洞壁。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只有一人。当那人转过弯道时,陈平猛地扑出,匕首抵住对方咽喉——
“公子!是我!”
是阿星的声音!陈平连忙收手,借着对方手中的灯笼光,看清了确实是阿星,还有他身后两个察事司的好手。
“阿星叔!你怎么……”
“主公料定郭宝玉会在今晚动手,命我暗中保护。”阿星快速道,“学宫护卫中确有内应,已被我们控制。但郭宝玉狡诈,可能还有后手。公子,跟我来,我们从另一条路走。”
“另一条路?”
“主公在萨摩城修了三条密道,这是其一。”阿星说着,在洞壁某处按了按,一块石板移开,露出新的通道,“这条通往城南货栈,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陈平这才知道,父亲为了他的安全,做了多少准备。三条密道,明暗护卫,层层布局……这就是权力场中的生存之道。
他们快速通过新密道,约两刻钟后,从一处货仓的地窖钻出。外面已有马车等候,车夫是察事司的暗探。
“去港口,但不是三号码头。”阿星吩咐,“去五号码头,‘凌霄号’正在那里试航,最安全。”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陈平透过车窗,看到街道寂静,但暗处似乎总有眼睛在盯着。这萨摩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五号码头,“凌霄号”巨大的船身如怪兽般蛰伏在夜色中。这是九州最新下水的战舰,比“镇海号”更大,装备更先进。佩德罗和陆梭都在船上——他们今晚确实在试航。
陈平登上船时,陆梭迎上来,神色凝重:“公子,你没事就好。我们刚得到消息,三号码头发生爆炸,疑似火药事故,死伤十余人。”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自己去了三号码头……
“郭宝玉呢?”他问。
“还在驿馆。”阿星道,“但他已经知道计划失败,天亮前一定会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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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他逃。”陈平忽然道,“抓了他,蒙古会派更隐蔽的人来。但若让他‘意外’死在九州,蒙古反而会疑神疑鬼——是内部灭口?还是九州所为?或者……南宋、西夏的阴谋?”
阿星和陆梭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讶。这孩子,心思已如此缜密。
“公子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拉拢我吗?”陈平眼中闪过冷光,“那我就去见他。给他一个‘机会’。”
“太危险了!”陆梭反对。
“在船上见他。”陈平道,“‘凌霄号’是我们的地盘,他就算有通天本事,也翻不起浪。而且,我要当面问问他:蒙古到底想从九州得到什么。”
阿星沉吟片刻:“我去请示主公。”
“不必。”陈平挺直脊梁,“我是九州世子,有些事,该我自己决断。”
这一刻,他不再是需要父亲庇护的孩子,而是开始执掌自己命运的少主。
陆梭看着陈平,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陈翊。他深吸一口气:“好。但必须万全准备。”
子时三刻,郭宝玉接到了一封意外的邀请信。信是陈平亲笔,言辞恳切,说今晚遇险,幸得逃脱,心中惶恐,想向“见识广博的郭先生”请教自保之道。地点定在五号码头“凌霄号”,理由是“船上最安全”。
郭宝玉读完信,笑了。有意思,这陈家小子,居然敢反将一军。
“先生,恐是陷阱。”手下提醒。
“当然是陷阱。”郭宝玉悠然品茶,“但陷阱里,也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陈平这个人,比陈翊更好对付。年轻人,总是容易热血,容易冲动,也容易……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