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明若不是身上披着件黑色道袍，几乎与他身后的那群僵尸毫无差别！他眼神怨毒地盯着众人前方的九叔，干瘪的脸上忽然挤出一抹诡异的神情，张着缺了几颗牙的嘴，朝九叔发出一连串沙哑的怪笑。

面对茅山明，九叔显得十分镇定，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甚至不紧不慢地将桃木剑和符篆收回挎兜。随即脚踩丁字步，双手负于身后，身姿如松般挺立，只用冷淡的目光注视着狂笑不止的茅山明。

“林九，灵幻镇一别，你可曾想到会有今天？”明明是僵尸之容，朱长寿却从茅山明脸上依稀辨出一丝悲凉。

“我不知道。”九叔淡然回应。

茅山明干瘪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讥讽的笑：“林九……九叔……茅山……好一群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家伙！当年你知我困于修为瓶颈，便给了我那本功法！你也知我只求片瓦遮身，又许我入驻灵幻镇的希望，你……”

茅山明还想继续说，却被九叔冷冷打断：“茅山明，给你功法之时，我早已陈述利弊。修与不修，在你不在我！若不是你贪图速成，何至今日这般不人不僵？入主灵幻镇，也是你当年主动勾结权贵所致。路是你自己选的，走错了，倒怪起我来了？”

“你……”茅山明一时语塞，后续的话硬生生哽在喉间。他恨恨地瞪着九叔，再度开口：“好！好！我的路我自己选，可灵幻镇百姓的路呢？不是你替他们选的？你林九以除魔卫道之名，行圈禁屠杀之实！用大阵封锁全镇，美其名曰防止尸气扩散，实则将灵幻镇数千人逼上绝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这可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是我杀的吗？”九叔的声音淡漠而冰冷，“那些人，是死在你的手里。”

“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是你给的功法让我成了僵尸源头，是你的阵法把他们变成瓮中之鳖！你不是自诩正道楷模吗？不是慈悲为怀吗？你的正道呢？你的慈悲呢？拿出来给我看啊！林九，你说话啊！”茅山明嘶吼着，僵硬的躯体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你林九手上虽未沾血，心却比我茅山明脏十倍、百倍、千倍！我是僵尸，那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魔头！”

朱长寿拄着大关刀，默然凝视九叔的背影。灵幻镇的事他全程经历，却不知其中还有这等隐情。

九叔此刻也沉默下来，只冷眼望着对方，但负在身后的双手正以极快而复杂的节奏掐动着指诀。

“林九……灵幻镇上上下下、男女老幼，死了那么多人！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你不是自诩正道修士，整天嚷嚷正邪不两立吗？……怎么现在倒不说话了？你开口啊！你倒是说啊……”

九叔的持续沉默令茅山明几乎抓狂。他沙哑的嗓子因过度嘶吼，发出破锣般的刺耳尖啸。

朱长寿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一个僵尸，领着一大群僵尸，竟在与一位出身茅山正宗、毕生降妖除魔的得道高人……争论道德与罪孽？

这情形，虽然荒谬怪诞到了极点，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朱长寿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