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乌萨的小番外——出现在现实土地的精灵

轮胎漏气的声音,在暂时没有车辆路过,相对寂静的应急车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阿麒已经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他首先拨打高速救援专线,一次,无人接听;两次,依然只有忙音。

(后来我们躲到桥下搜索才知道,情急之下拨错了号码。)

他低低骂了一句,转而打给父亲——前一天父亲用过车,后备箱被整理过,三角警示牌不知所踪。

没有手套,身体是温暖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手指。

我们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在后备箱杂乱的物品中焦急翻找。

一辆又一辆重型半挂车从旁呼啸而过,庞大的车身卷起狂风,带着路面震颤,也震颤着我们本就紧绷的神经。

车轮碾压路面的轰鸣,每一次近距离掠过,都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阿麒的脸色在手机背光下显得愈发难看,那是混合着焦虑、挫败和寒冷的僵硬。

“你去打电话,我来找,我来找。”

我把他拉到一边,不想让他在低温与焦躁中失控。

自己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埋首继续。

终于,在备胎槽的边缘,摸到了那根冰凉的红色短棒——折叠的警示牌。

拼装,小跑着将它放置到车后一百五十米外的路面上。

红色的三角在车灯照耀下反着光,像一个微弱的、求救的符号。做完这一切,我拉着他快速撤离行车道区域。

我们停车的地方恰是一座短桥。

桥下,黑暗中能借着月色能看出有一条不知名的小路,导航显示,他大概通向极远处某个都看不到亮光的村庄。

桥洞里侧围着防止人畜误入的铁丝网。

我指了指下面:“来吧,下去,这里安全些。”

翻过冰冷的金属护栏,举着手机电筒,沿着桥身粗糙的护坡小心翼翼地下到路基下方。

这里果然避开了直面高速车流的压迫感,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地面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厚厚一层干燥枯叶。

每一脚踩上去,都是响亮的“咔嚓”碎裂声,与头顶永恒不休的车流轰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细微声响,包括我们自己的对话。

不抽烟的我,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浓郁的白雾,在电筒光柱里翻滚,像无声的叹息。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爬行。

从爆胎到现在,已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都是第一次在高速上遭遇如此险情的年轻人,处理起事故来磕磕绊绊。

我不断搜索着“高速爆胎处理流程”、“XX品牌道路救援电话”,试图从庞大的网络信息中捞出那根救命稻草。

阿麒则在他的手机App上反复提交救援申请,同时与品牌售后、路政部门进行着一轮又一轮令人疲惫的通话沟通。

信号时好时坏,对话常常需要重复,解释我们的位置、情况,对方的回应有时程式化,有时带着被夜间打扰的不耐。

屏幕的蓝光从侧面映着他因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脸。

荒郊野岭,深夜严寒,前路未知,我知道,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无力感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为了让他通话时少受干扰,也为了让自己焦灼的心有一处着落,我开始用脚扫开一片区域的枯叶。

干燥的叶子沙沙响着向四周散开,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土地。

我站在这小片“净土”上,仿佛获得了一丝微弱的掌控感。

小主,

阿麒突然放下手机,没有继续下一个通话,而是转向我,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我们这......是不是也算同生共死过了?”

“算!怎么不算呢!”我立刻大声回应,试图用夸张的肯定驱散他话语里的沉重。

我明白,这是他在巨大压力下一种苦中作乐的自我排遣,困守于此,寒风刺骨,救援迟迟未至,他心底难免有愧疚。

“平时在公司,日复一日对着电脑,哪有机会体验这种‘好事儿?”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长这么大第一次在高速上遇险,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这下也算涨了见识,人生完整了。”

“没事儿的,阿麒,真没事儿。”

我拍了拍自己身上厚重的羽绒服:

“你看,裹这么严实,背对着风,戴上帽子,一点儿不冷,我能在这儿站到天亮。咱们又没受伤,最坏就是多冻一会儿,等救援来了就好。”

我抬起头,望向夜空,继续说:“而且你瞧这地方,其实挺美的。都说月明星稀,但这里远离城市,光污染少。星星非但没被月光掩盖,反而清晰灿烂。”

我的话半是安慰,半是真实的发现。

在摆脱了最初的手足无措后,郊区的寂静与天空的浩瀚,的确带来一种异样的、略带寒意的宁静。

阿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电话攻坚”。

我能听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用力,条理也更清晰——那是一种努力克制情绪、集中精神、以便有效沟通的表现。

我与他面对面站着,脚下是刻意清理出的泥土。

夜风穿过桥洞,带来远处若有似无的呜咽,也卷起周围未被清理的枯叶,发出持续不断的“唰唰”声。

这声音原本已被我忽略,归于背景杂音。

直到我无意间抬起头。

一个黑影,毫无征兆地、安静地出现在阿麒身后不远处的枯叶边缘。

人在紧张孤独的环境里,想象力会变得危险而活跃。

【狼?不,体型太小。这附近也不是深山老林。野狗?倒有可能……】

我下意识地伸手,将正专注打电话的阿麒拽到身边,压低声音:“你后面有东西!离远点!”

我当时觉得高速路旁边不会有村庄,不然吵也要吵死,家养的动物肯定不会跑这么远。

所以是狗的话也只能是野狗,别不小心被咬了,回去还要打疫苗,那可就祸不单行、得不偿失了。